“雁娘。”
略有些沙哑的嗓音传入邱雁娘耳中。
邱雁娘怔了怔, 想这位崔阁老最是懂礼数,莫不是刚苏醒过来,糊涂了, 不叫她孟夫人, 却是喊她的闺名。
她强行挣开手,转头对着外间喊道:“皎皎, 大人醒了。”
孟舒匆匆自明间步入,在拔步床旁坐下, “父亲,你醒了。”
她忙替崔铮把脉,却见崔铮将视线凝在她的脸上, 眼中有波光流转, 竟带着浓浓的悲伤。
孟舒疑惑地蹙了蹙眉, 问道:“父亲可有哪里不适?”
崔铮摇了摇头, 转而将视线落在邱雁娘身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孟舒还以为是崔铮觉得她娘一个妇道人家,就这般待在他的卧房里, 传出去不好, 便道:“娘,要不你先回去吧。”
所幸崔铮也已经醒了, 邱雁娘点头道了声“好”,任由小梅将自己扶了出去。
见崔铮脉象似乎平稳下来, 孟舒松了一口气, 又问:“父亲可饿, 女儿让人煮些清淡的饮食送来,你先吃些垫垫,一会儿才好吃药。”
崔铮虚弱地颔首, 道了声“好”。
孟舒前脚才出去,宋管事后脚便来了,他心有余悸道:“老爷,您终于醒了,您昏迷了一天一夜,可将小的吓得不轻。”
崔铮示意宋管事将他扶坐起来,靠在引枕上缓了好一会儿,就听宋管事禀,“老爷,派去罗山县的人,前日晚回来了。”
崔铮面色微变,沉声道:“叫他过来。”
没一会儿,一人立在床榻上,躬身施礼,“大人。”
“如何?”
那人道:“小的奉大人之命去罗山县调查,却发现泰康三十年之前的案卷已被悉数烧毁。”
“烧毁!”崔铮眉头一皱。
“是,听闻那一年,县衙架阁库失火,因事发突然,又在半夜,库中所存案卷无一幸免。”
泰康三十年……
崔铮沉下眼眸。
若他记得不错,那一年初,为了谋主,他在汝阳当地一乡绅家做账房先主,恰被当时新到任不久的汝宁府知府,即他而今的恩师江子荣看中提携,才有了后来科举入仕的机会。
也是在那一年,他向恩师坦诚自己受伤失忆一事,托恩师派人前往汝宁府下属各个州县衙门调查,却一无所获。
“可知罗山县架阁库失火,是在几月?”崔铮问道。
“说是六月。”
崔铮面色愈发难看起来。
他清楚地记得,他那恩师派出去的小吏回来告知他时,正是当年五月。
那时,架阁库还未失火,案卷仍在,为何那小吏却要说并未寻着什么线索呢。
是敷衍了事,还是故意为之。
且好巧不巧,次月,库中案卷便付之一炬。
就好像在刻意阻止他查到自己的身份一般。
“大人,还有一事。”那侍从迟疑片刻道,“那日,小的从罗山县县衙出来时,恰好遇着一人,自称是信阳州蒋州判派来的,要查的偏也是泰康二十八年的案卷。”
蒋州判?
蒋长风。
那位原内阁阁老蒋绍之子。
崔铮蹙眉若有所思,他想不出蒋长风有任何需要调查他的缘由,即便是为了帮卢阁老对付他,可查到他真正的身世又有何用。
除非是受人所托……
思量间,宋管事又入内道:“老爷,沈殿撰来了。”
崔铮薄唇抿了抿,“请进来。”
约莫一盏茶后,沈筹由府中下人领着入了崔铮的梧桐苑。
入了毡帘后,燃着银霜炭的屋内一片暖融,明堂的主位上,坐着一人,身披外衫,面色略显苍白憔悴。
“下官见过崔阁老。”他恭敬道。
崔铮抬手示意他落座。
“听闻崔阁老这两日身体抱恙,下官特来探望,不知阁老恢复得如何?”沈筹问道。
崔铮别有深意地看了眼这个欲娶孟舒的男人,平心而论,无论从长相才学乃至于家世,在京中皆属上乘,可不知怎的,他而今越看就越觉此人厌烦得紧。
“已然好多了。”他凉声道。
沈筹敏锐地捕捉到崔铮的变化,他想起蒋长风在今早给他的回信中提及之事,剑眉不显地蹙了蹙,随即像是安下心般道:“那便好,毕竟崔阁老若有什么事,又有谁来护着孟舒呢。”
崔铮凌厉的目光倏地投去,“沈殿撰这是何意?”
沈筹面露难色,少顷,才忐忑着开口,“不瞒阁老,其实下官一直怀疑,那日在成国公府,孟舒险些受伤一事并非意外,且,这已不是头一回了……”
他来,“崔阁老可还记得,半个多月前,下官遇刺一事,其实当日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