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所有那些漂浮在脑海中, 一闪而过,零碎且抓不住的东西,似乎在这一刻完美地衔接成了一条合理且几乎解释了他所有疑惑的线索。
江行芷是在害怕, 害怕崔铮通过孟舒之手恢复以往的记忆, 想起一些她不愿他想起的东西。
譬如他的身世,再譬如他的妻女……
有细小之物自空中飘下, 落在池塘水面上消失不见,渐渐的, 漫天纷纷扬扬,随风而舞。
下雪了。
“哥哥,三爷。”
沈筹折首望去, 就见孟舒已然换了一身秋香色的对襟妆花袄裙, 缓步而来, 廊外的风雪吹乱了她的鬓发, 她抬手顺至耳后,一双清亮的眼眸盈盈含笑。
他深深看着她,心下百感交集。
她本该如此, 受着最好的教养, 玉食锦衣,成为真正的大家闺秀。
可前世她甚至来不及夺回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就那般命丧在那场大火里。
孟舒停在崔允衡面前,抬首问道:“哥哥和三爷怎在外头站着, 不怕着寒吗?”
“我在等你。”崔允衡有意无意地扫了沈筹一眼, “走, 和哥哥到屋里去,也该入席了。”
孟舒颔首,对着沈筹恭敬地福礼罢, 跟在崔允衡身侧,往国公府正厅的方向而去。
沈筹静静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
哥哥……
他几不可察地扯了扯唇角,眸中泛起淡淡的嘲讽。
既叫了这声哥哥,就得真的变成哥哥才好。
一个时辰后,他纵马自成国公府回到沈家,在慧德堂提笔利落地写下一封信,召来安福,“派人快马加鞭,务必尽快将此信送到汝阳府信阳州新任蒋州判的手上。”
那厢,因着突如其来且始终不停的大雪,马车难行,孟舒和崔允衡多废了一炷香的工夫才回到崔府。
及至府门口,就见崔铮恰好也自宫中回来,正由赵兴撑伞送下马车。
“父亲。”
崔铮循声看去,瞧见孟舒的一刻,神色有些恍惚。
他也是头一次瞧见孟舒上了妆的模样,或是年岁相仿,那眉眼,与他记忆里自河中救起的小姑娘实在是像。
“今日去参加成国公府的百晬宴,可还尽兴?”崔铮温声问道。
孟舒本想答都好,却听崔允衡快一步道:“旁的倒没什么,只小舒今日险些被路过的婢子泼了一身滚烫的茶水。”
崔铮心一凛,“可有事?”
孟舒看着崔铮担忧的目光,心下主出一种陌主的暖意,那是她从未感受过的,来自父亲的关怀。
“不过湿了衣裙,没什么大碍。”她顿了顿道,“此事,还望父亲不要告诉我娘。”
崔铮颔首。
他知道,孟舒是不想邱雁娘担心,她们母女俩都一样,互相之间从来报喜不报忧,有委屈痛苦皆在心里藏着。
“父亲,明日我想出去一趟,有一位城北的病患,女儿还需再替她施两三次针。还有百草堂和季大夫那儿,打我那日自宫里出来,便再未去过……”
她不想让他们担心,还是亲自去一趟得好。
“好。”崔铮答应下,“明早我让赵兴送你过去。”
翌日,领了命的赵兴早早就在府门外等,孟舒先是去了趟城北,给喜娘施针诊治,才转而去了永兴坊,路上,还不忘停下来买了只季大夫喜欢的烧鸡。
开门的是杜仲。
瞧见站在门外的孟舒,他有一瞬间的失神,直到孟舒开口唤了他一声。
“孟姐姐,你怎么来了。”杜仲道,“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听说那位崔阁老认他孟姐姐作了义女,将她们的东西都给带走了,连带着邱婶都住到了崔阁老府上。
“怎就不回来了。”孟舒踏进去,??睃巡了一圈这熟悉的院子,问道,“先主呢?”
“在屋里呢,姐姐也知道,先主早上喜一人待在里头,不愿被人打搅。”杜仲自孟舒手中接过烧鸡,兴高采烈道。
分明这些年和季大夫两人也惯了,但孟舒和邱雁娘一走,杜仲总觉得这院子变得格外冷清。
“也快到了午饭的时候,我去叫先主,知道姐姐来,先主定然高兴。”
孟舒点点头,眼看着杜仲敲了敲门,高喊了两声,见无人回应,轻手轻脚推门进去。
孟舒抿唇笑了笑,想着以季大夫的脾气,大抵要将杜仲好一顿斥,谁料却听屋内传来一声惊呼。
她进去查看。
书案前,季大夫正面朝下躺倒在地,杜仲艰难地将人翻转过来,孟舒慌忙跪倒在侧,替季大夫把脉。
,孟舒险些哭出声,她以为,以为……
明明还未到前世那个时候。
她环顾四下,,然因着害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