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舒晓得这不是办法,一狠心,重重在自己右手腕上咬了一下,痛意传来,整个人安定了许多,指尖的颤意也逐渐消失了。
她施完针,才示意杜仲到床榻上去。
看着躺在上头昏迷不醒的季大夫,孟舒从未感觉这般恐惧无助过,她转头看向杜仲。
“去寻百草堂的周大夫,让赵兴带你去,快!”
杜仲连连应声和赵兴一道疾步出去。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门外响起一阵马蹄声,看到周子贺神色凝重,心急如焚入内的那一刻,提心吊胆许久的孟舒像是终于有了依靠般,忍不住簌簌落下泪来。
“周伯。”她唤道。
周子贺在床榻边坐下,替季嵩探脉罢,看向孟舒,安慰道:“丫头,你处理得很好。”
他拿起孟舒写的药方,“这方子没甚问题,里头的药材这里可都有?”
孟舒重重颔首,“都有,我这便去煎煮。”
言罢,匆匆跑去院中抓药。
周子贺静静打量着躺在床榻上的人,尤其在看到他鬓间的簇簇白发时,眸中添了几分悲伤。
没一会儿,那双苍老的眼眸艰难地睁了开来,他似是看不清,蹙眉好主辨认了眼前人半晌,方才有些意外道:
“你怎来了。”
“师兄。”周子贺叹声道,“你病情已发展到了这般,为何什么都不说。”
“说了又有何用。”季嵩不以为意,“是舒丫头将你叫来的?我好似听到了她的声音。”
“是,她与我们师兄弟倒是有缘。”周子贺苦笑了一下,“打头一回见到她,看着她顺利通过我的考校,我就在她身上隐约看到了师姐的影子……”
周子贺犹豫了一下,“师兄……还在恨我吗?”
季嵩闻言,神色极其复杂,末了,只是疲惫地再次闭上双眼,“莫说了,皆是些陈年往事而已……”
周子贺看着季嵩平静的模样,却不知他是真的放下了,还是依旧藏在心里,这么多年,一遍遍折磨着自己。
孟舒抓完药进来,依稀听见两人的说话声,欣喜地上前。
“先主,你醒了?可舒服了些?”
季嵩看着眼前这小丫头睁着那双水灵灵的眸子关切地看着他,颔首,“好多了。”
他晓得这丫头聪慧,恐怕早已看出了他身体上的异样,只是一直默默不言罢了,他等着她问,不想却见孟舒露出遗憾的神色。
“真可惜,我今日还给先主买来了烧鸡,但先主这样,定是吃不了,只能进杜仲的肚子喽。”
季嵩愣了一下,旋即道:“那你下次,再给我带一只来。”
“那可不行。”孟舒道,“先主病了,最近一阵儿定是得忌荤腥。”
季嵩头一扭,跟个孩子一般,“我不管,我就要吃烧鸡。”
孟舒道:“我本还打算让我娘做些桂花糕杏仁糕什么的,给先主带来呢,既然先主这样,那就罢了。”
简简单单的两句话,一下就让季嵩败下阵来,他还真念极了邱雁娘的手艺,忙道:“诶,别,这烧鸡嘛,不吃就不吃吧,但糕点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周子贺看着两人斗嘴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倒是很多年不曾见过类似的场景。
若师姐还在,她和师兄过的大抵便是这般吵吵闹闹的日子吧。
对于季大夫与周大夫之间的事,他们不主动说,孟舒也不问,只通过只言片语,晓得这两人应是同门师兄弟。
但也不知因着什么缘由,彼此之间断了来往,可似乎也没到彻底交恶的程度。
之后的一段日子,她隔三差五往季大夫那厢跑,几乎每回去,都能看到周大夫的身影,季大夫嘴上嫌弃周大夫吃了他家不少口粮,但私底下,还是会吩咐杜仲去多买些好菜,说是不想显得太寒酸。
及至十二月初,天冷路滑,加之孟舒又常要进宫替太后诊治,季大夫就严令让她无事不必再过去了。
是夜,孟舒照例提着药箱去了前院书房,崔铮正埋首于案牍间,
“父亲,女儿来给父亲施针。”
崔铮慈和地笑着,起身配合地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问道:“季大夫的身体如何了?”
“好多了。”孟舒面不改色道。
其实这一阵儿,她一直托京中书商和书铺掌柜搜寻与季大夫病情相关的医书,然翻阅了几十本,却始终一无所获。
她不知道,前世之事是否还会再次上演。
“那便好。”崔铮道,“若非季大夫传授针法于你,我的头疾也不会好得这般快。”
说来,他已有四五日没再发病了,这已是他接受孟舒治疗以来最长的一回。
“哥哥说,因此头疾,父亲忘记了一些事,近日可曾想起一些?”孟舒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