啦的茶盏坠地碎裂声。
鼻尖嗅到那熟悉的青松香,她下意识抬首关切道:“三爷,你没事吧。”
沈筹看着她那双惊慌杏眸中切切实实的担忧,神色不禁变得复杂起来。
自己袄裙湿了一片,却先想着关心他。
既是如此,为何就是不愿再嫁给他呢。
这边的动静不小,登时吸引了男客那头的注意,崔允衡疾步而来,“小舒,可有事?”
孟舒摇头,“我没事,哥哥。”
她冲崔允衡露出一丝安慰的笑。
可恬淡的笑意和那声婉约动听的“哥哥”,落在沈筹眼中耳中,多少令他有些烦躁。
成国公夫人急匆匆过来,对着那跪倒在地瑟瑟发抖的婢子斥道:“你这丫头,怎笨手笨脚的,若伤着孟姑娘可如何是好。”
那婢子有苦难言,她也不知好端端的,怎突然站不稳,好似拥挤之中,有人趁乱用力撞了她一下。
孟舒见状劝道:“夫人,我无碍,她想来也不是有意的,今日这样的好日子,莫生了晦气,夫人不必罚她了。”
孟舒既这么说,成国公夫人也不好继续发作,且这么多宾客看着,传出去终究不好听,便道:“既孟姑娘都这么说了,罢了,起来吧,能遇着孟姑娘是你的福气。”
又转而吩咐贴身婢子,“快,带孟姑娘去客卧换身衣裳。”
孟舒低身道谢,然临走前,却是颦眉,有意无意与沈筹对视了一眼。
她总觉得,这并非意外。
崔允衡不动声色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笑着对沈筹道:“屋内闷热,沈殿撰可要和我一道出去走走?”
十一月的天,冷得都快要下雪,便是多待一会儿都是受不住的,但沈筹深深看了崔允衡一眼,毫不犹豫道了声“好”。
临池塘的长廊下,两人并肩而立,崔允衡道:“多谢沈殿撰方才救了我家小舒。”
我家小舒……
沈筹薄唇抿了抿。
便是在前世他都未曾用这般称呼唤过她,且崔允衡究竟是站在什么立场谢的他。
这尚且未入籍,非名正言顺的义兄吗?
“大公子不必言谢,这本就是我应当做的。”沈筹定定道。
崔允衡像是没听懂一般点了点头,“也是,毕竟小舒先前就住在沈家,还是沈家的贵客。”
紧接着,他叹了口气,“今日若非沈殿撰,小舒的手定然会被烫伤,只怕一时再无法替人施针了。”
沈筹闻言双眸微眯,果然,崔允衡也注意到了,那试图伤孟舒之人,目的是要坏了她的手。
且正如崔允衡所言,若是如此,孟舒便无法施针,准确得说,是无法替崔铮施针。
沈筹想起昨夜章程禀报的调查结果。
崔铮虽为汝宁府汝阳县人士,可奇怪的是,有关他的父母家族竟再查不到太多。
崔铮始终道自己贫寒出身,也有传闻说他曾经娶过妻子,可惜红颜薄命,早早就去了,这才导致他旧情难忘,久未再娶。
可无论如何,这位崔阁老能查到的家世背景也实在太少了些,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般。
他顺势问道:“孟舒似乎一直在为崔阁老诊治,崔阁老的头疾很严重吗?”
崔允衡沉默片刻,“打我认识父亲起,他便患有头疾,时常疼痛难忍,且因着此疾,父亲还失了些许记忆。”
失去记忆……
“不知崔阁老的头疾持续多少年了,又因何而起?”沈筹追问。
崔允衡一时不答,打量了沈筹片刻,才道:“十数年了,父亲曾对我说过,好似是在泰康二十八年,他无意间伤了脑袋,便落下了此疾。”
泰康二十八年……
沈筹双眸微张,赫然想起前世与孟舒成婚的第二年,她陪祖母去国清寺参加超度法会回来,神色黯然地坐在小榻上对他说的那番话。
“不瞒三爷,其实我爹是泰康二十八年去赴考路上失踪的,当时也未寻到尸骨,久无音讯,我祖父祖母便当他已经死了,且往后对外都是这般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