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铮蹙眉若有所思。
实在太巧了。
因亦是在泰康二十八年, 他于河流下游为一户路过的商队救起,而那条河正处于汝宁府府治,汝阳县的边界。
彼时除却一身湿透的布衫, 他没有任何可证明身份的物件, 只幸得那商队老板是个心善之人,出钱将他安置在一个医馆, 可谁料在他昏迷一月苏醒后,却是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后来, 他也试图在汝宁府下辖几个州县的失踪人口中寻找线索,却始终一无所获。
那些年因内忧外患,人祸天灾, 举国上下动荡不安, 匪寇盛行, 他也曾一度怀疑可是自己家中早已没了亲人。
罗山县……
崔铮记得这个由信阳州所领, 与汝阳县相距百里的小县。
当时自也是派人去县衙查阅过相关文书案卷,可信阳府下的二州十二县皆是一无所获。
崔铮想起邱雁娘曾说起过,他的嗓音和她过世的夫君很像。
真的, 只是像而已吗……
“大人。”邱雁娘不知崔铮缘何突然沉默下来。
崔铮凝着邱雁娘脸上的那道已比初见时浅淡了许多的长疤, 想起适才抱她时,那格外瘦弱娇小的身躯, 心像被针扎了一般密密麻麻地疼。
愧意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若真像他猜测那般……
他忍不住伸出手,欲触碰面前女子的脸庞, 却在听到邱雁娘又一声带着疑惑的“大人”后, 骤然停在了半空。
理智回笼, 崔铮克制地将手背在身后。
万一只是一场误会。
于情于理,他都不能做冒犯邱雁娘之事。
“我送夫人回去。”他道。
邱雁娘:“多谢大人。”
直到看到邱雁娘拄杖缓步入了静怡轩,崔铮才折身快步回到梧桐苑, 研磨,铺纸,提笔,一气呵成。
屋内烛火昏暗,他看着躺在花梨木书案上的信笺,眸光逐渐变得锐利深邃起来。
恰如冯顺冯公公所言,次日一早,宫内来接孟舒的马车就停在了崔府门口。
相对于上一回的忐忑不宁,孟舒放松许多,但也警惕着,垂着脑袋,未敢四下张望,及至太后寝宫,被德盛公公领至内殿,规规矩矩低身行礼,“民女孟舒见过太后娘娘。”
“民女?往后该自称臣女了。”
一双腕戴十八子菩提珠串的手将她托了起来,孟舒抬眸,一张盈盈带笑,慈眉善目的脸庞落入她的眼中。
“你救了哀家的命,不必如此多礼。”
“就是这个小姑娘,救了太后娘娘吗?”床榻旁,坐着另一个雍容华贵,大抵四十上下的妇人。
“是啊,她叫孟舒,而今是崔铮崔阁老的义女。”太后同孟舒介绍道,“这位是成国公夫人。”
孟舒同成国公夫人福了福,前世她听说过,这位国公夫人正是太后娘娘的亲侄女。
“哦?”成国公夫人诧异地看了孟舒一眼,“能得那位崔阁老喜欢,看来孟姑娘定有过人之处。”
“夫人谬赞了。”
孟舒言罢,也不忘自己来这儿的目的,恭敬道:“不知这两日太后娘娘身子如何,病疾可有再次发作?”
“这两日倒是没有,就是上次昏迷醒来后,一直有些头晕头疼。”太后道。
孟舒替太后把了脉,“头晕头疼应是昏迷过后所致,没什么大碍,不过太后娘娘这病,虽不能根治,但民……臣女可试着用针法,减轻太后娘娘发病的次数。”
太后有些意外,她坐直了身子,笑道:“哀家原以为你只是会用针而已,不想你竟还懂得如何施针替哀家诊治。”
孟舒抿了抿唇,思忖片刻,忽而跪下来,“臣女有罪,其实上一回,臣女擅自修改了李太医的针方,是用自己的法子替太后娘娘施的针。”
此言一出,不仅是太后,连坐在一旁的成国公夫人亦是惊了惊。
没想到眼前这小姑娘的胆子竟这般大。
殿内有一瞬的寂静,少顷,太后沉声问道:“宫中太医经验丰富,选择用太医的针法终归是更加稳妥些,你执意用自己的法子,就不怕出了差错,性命不保吗?”
“臣女自然怕。”孟舒道,“可对臣女而来,太后娘娘虽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子,但亦只是需得臣女尽心诊治的病患而已,既有更好的治疗法子,便不该单为了保全自己而畏手畏脚,耽误了太后娘娘的病情。”
认真的眼神,太后收起肃色,莞尔一笑,“起来吧,孩子,往后哀家。”
她看向成国公夫人,“敏焉,后日?不京中众人好生介绍介绍孟舒。”
成国公夫人登时心领神会,晓得太头,想借着国公府的宴席,替孟舒壮势撑腰。
人道,“一会儿臣妇就让人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