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拉过孟舒的手,轻拍了拍,“等将来你嫁进沈家,少不了要参加京中那些宴席,先提前适应适应,认认人也没什么不好。”
嫁进沈家?
什么嫁进沈家。
孟舒懵怔了一下,却压根听不懂这话,然看着太后面上意味深长的笑,心下隐隐生出些不好的预感来。
替太后施针诊治罢,一个时辰后,孟舒被重新送回了崔府,及至府门口,就见一辆马车停在对街的柳树旁。
“舒姐姐。”
似是瞧见她回来,一个身影跳下马车,欢喜地冲她小跑而来。
孟舒见沈瑶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亦眉眼一弯,“五姑娘怎么来了。”
“舒姐姐不来寻我,我就只能自己来了。”沈瑶拉着孟舒就往车上去,“走,我带舒姐姐去珍馐阁吃饭,他家新出了一道脆皮鹌鹑,很是不错。”
沈瑶这般热情,孟舒也不好拂了她的意,然车帘一掀,她才发现里头还坐着两人。
沈玥率先开口唤道:“舒姐姐。”
孟舒强笑了一下,视线却落在沈玥身侧的另一人上。
“三爷,三姑娘。”她道。
沈筹微微颔首,却是表现出与她并不熟稔的模样,“孟姑娘。”
沈瑶目光在两人间来回,神色骤然变得暧昧起来。
“三哥哥怎还和舒姐姐这般客气。”
她这话令孟舒秀眉微蹙,不禁又想起太后对她说的话来,总觉得应是在她不知情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她垂眸,不自觉攥紧了掩在袖中的手。
及至珍馐阁,也不知是有意无意,沈瑶安排她与沈筹挨坐在一块儿。
召了伙计点完菜,沈玥轻抿着杯中茶水,眼神悄然在沈筹与孟舒之间流转,忽而拉了拉沈瑶,“瑶儿,我突然想起我的口脂用完了,要不你陪我去买一些,对面街上便有。”
“不能吃完饭再去吗?”沈瑶疑惑道。
沈玥坚持道:“上菜还要一会儿,我现在就想去,你便陪陪我吧,好妹妹。”
她暗暗使了个眼色,沈瑶陡然反应过来,刷地站起身,“去,去,这也是顶顶要紧的事。”
看着这姐妹二人一唱一和的样子,孟舒心底的猜想愈发得了验证。
待两人走后,雅间内只剩下了她和沈筹,她迟疑片刻,问道:“三爷那日进宫,是不是对陛下说了什么?”
沈筹放下手中的茶盏,他本也没想瞒着孟舒。
他径直看着她的眼眸道:“当时为了救你,情急之下,我告诉陛下,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这并非撒谎,的确只是一时情急,当时只是觉得,若孟舒真出了事,他作为她未来的夫君,便能与她一道承担。
他观察着孟舒的反应,想她既能接受成为崔铮的义女,对于此事,应也不会太过抵触。
然他却见孟舒在惊诧过后,倏然红了眼眶,颤声质问道:“沈筹,你是不是故意的。”
沈筹的心骤然沉了一下,或是猜不到眼前人竟会如此揣测他。
他承认,眼下他确有私心,想借此机会让他们之间的事彻底明朗起来,令孟舒避无可避。
但那时不是。
他匆匆进宫面圣,是真的担忧她的安危,是真的害怕失去她。
可她就这般不愿意做他的妻子吗。
沈筹很想问出口,但先前发生之事亦在不住地警告他绝不可再次失控,让事情置于无法挽回的境地。
他拼命克制着,佯作平静道:“事出紧急,我当时只想着救你,孟舒,你若不愿意,我不会逼你。”
不会逼她。
孟舒听着这熟悉的话,却是嗤笑着地扯了扯唇角。
他之前也是这般说的。
然茶楼发生的那事,让孟舒清楚地知道,他根本就没有放弃。
可而今连天家都已知晓此事,他又让她如何不愿意,且这与公然逼她又有什么两样。
怪不得她那前世婆母突然对她变了态度,恐其中少不了沈筹的手笔。
她本以为她已得了自由,彻底摆脱前世那份摧心剖肝的痛苦,可不想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原点。
沈筹见孟舒沉默着,眼尾泛红,泫然欲泣,胸口像让一块大石压着,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他以为这段日子以来,软的硬的,他使尽各种手段,已然离她近了一大步,可到头来才看清楚,这个近在咫尺之人,却在心内将他推到了千丈之外,且筑起高墙,决绝地抗拒着他的靠近。
两世以来,这也是沈筹第一次感受到一股深深的无力。
他嗓音里带着似有若无的低落,“孟舒,我就这般惹你厌嫌吗?”
孟舒朱唇微张,一瞬间几欲将藏在心底深处的话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