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太太寿辰当日, 天朗气清,孟舒一早起来,特意换了身崭新的衣裳, 拿好给老太太准备好的寿礼, 上了杜仲替她雇好的马车,前往沈家。
抵达沈府门前, 看着这张灯结彩的热闹模样,她不禁有些恍惚。
毕竟前世沈老太太的这场寿宴, 于孟舒而言,犹如噩梦一场。
那时蒋映薇才自尽没多久,外头流言纷纷的, 沈家也琢磨要不要取消宴席, 可请柬都早发出去了, 末了, 还是沈老太太拍板,道该怎么办便怎么办,蒋映薇的确的死令人唏嘘, 可这也并非他沈家授意, 两家也终究没定亲,沈家到底问心无愧, 自也无惧那些指责。
那时,她作为沈筹的新婚妻子, 被沈老太太借此机会领着向京中一些与沈家交好的世家介绍, 行礼问安间, 孟舒却清晰地看见那些人体面的笑容下,是满眼的轻蔑、鄙夷与嘲讽。
那日她精神几欲崩溃,手脚冰凉, 脑中亦浑浑噩噩,甚至不敢抬首看周围人的眼睛,而今回想起来,她都不知,自己究竟是如何撑过的那一日。
但眼下,都不一样了。
摆脱了前世那令人窒息的处境,以宾客的身份再来参加沈老太太的寿宴,心下更多的是放松与轻快。
好歹在沈家住了三个多月,沈家下人自都是认识她的,见了她,恭恭敬敬将她领到花园处。
今日出了日头,天儿还算暖和,沈老太太或是嫌屋里闷,令下人准备了茶水点心,与来的女眷们一道坐在长廊下闲谈。
还未走过去,孟舒远远就听见沈三太太的声音传来,“……何止你好奇,我们也好奇,到底是哪家姑娘,竟将三哥儿的字从形到神,临摹得八九分像,当真不简单,毕竟三哥儿那幅字就是连当今陛下都赞许过的……”
秦夫人叹声,“戴着面衣,应是不想让人得知身份,但能将字练成那样,大抵不是寻常百姓家的姑娘,我也让人去暗中查了京中那些小门小户出身的,可看字迹,却是一个都对不上。”
沈瑶玩笑道:“表姑母这回可是眼拙了,不曾想这京城藏龙卧虎,竟还有这般不显山不露水的姑娘……”
秦夫人想起万岁节那日,她的不以为意,未必不心生后悔,她向来惜才,这样的姑娘,若是能寻着,她再亲自调教一番,应丝毫不会比以才女著称的蒋映薇差。
正当她唏嘘之际,就见一人由婢子领着而来,在沈老太太跟前施了一礼,秦夫人蹙了蹙眉,面上难掩嫌弃之色。
“哎呀,舒丫头来了。”沈老太太亲昵地拉过孟舒的手,上下打量着,看着孟舒那双潋滟动人的杏眸和这副落落大方的模样,隐隐觉得她有些不大一样了,但一时又说不上来,只关切道,“你母亲可还好?”
“好着呢,而今住在季大夫那儿,有季大夫时时帮着调理身子,又恢复了许多。”孟舒道,“来前,我娘还让我代她问您好,祝您松鹤延年,福寿绵长。”
说着,孟舒取出用上好的花罗包着的,准备好的贺礼,“这是我娘花了几个晚上缝的,贺您大寿,还望老夫人莫要嫌弃。”
“哦?”沈老太太欣喜地接过,打开一看,才发现是一个抹额,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她凑到鼻尖嗅了嗅,问道:“里头可是放了药材?”
“是了。”孟舒道,“是些舒缓安神、疏肝解郁的药材,是我同季大夫请教后放进去的,药效过了,取出来再换新的便好。”
“你和你娘都有心了。”沈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道。
“老夫人喜欢便好。”
孟舒也担心过此物会不会不够贵重,但转念一想,沈老太太诰命在身,本也是世家贵女,什么样的奇珍异宝没有见过,与其送那些,还不如送老太太用得着的。
秦夫人坐在一旁,看着此物,自然是觉得磕碜又寒酸。
心道也就是她姑母性子好,才愿这般笑着收下,她蹙眉之际,却听一旁有人突然道:“这东西实在是不错,让我看着都不禁有些眼热了,老夫人可否给我瞧瞧,我母亲夜里难眠,天冷了又常犯头风,戴着这个既温暖,指不定还能睡得更稳当些。”
孟舒并不认得这位说话的贵妇人,但见沈老太太冲她点点头,便拿过抹额,转而送到那位妇人手上。
好一会儿,蓦然抬首看向孟舒,笑问:“你是孟姑娘吧?”
孟舒茫然之际,妇人已然牵住她的手,而来,可巧,我就是汝宁人士,外亲切。”
孟舒心下疑惑,不来自汝宁,但出于礼数,她还是笑了笑道:“的确巧,夫人的母亲若是头风难眠,不妨在里芷,还有解郁安神的合欢、远志一类,或是对病情有所帮助……”
张夫人闻言笑意微僵。
她原已所言,借沈老太太寿辰顺势认这姑娘做干女儿,但不知为何,前一阵,她那夫君又说不必了,只让她照这姑娘。
若非她夫君说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