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悠驶了小半个时辰,方才抵达永兴巷,甫一下车,孟舒便迫不及待赶人:“耽误三爷了,三爷慢走。”

    沈筹深深看她一眼,却是道:“不急。”

    言罢,竟是提步入了季大夫的院子,同听闻动静,自屋内走出来的季大夫恭敬地施了一礼,因离得远,孟舒只隐约听得沈筹道了句谢,说今后这段日子,烦季大夫费心云云。

    那语气,那情景,俨然像是在以丈夫的身份托付家眷。

    孟舒心下觉得别扭,待将她娘送进屋内,又出来等了片刻,才见沈筹折身朝她而来。

    应是要走了。

    车夫正忙着拿行李,两人行至空无一人的马车旁,孟舒低了低身,还未说话,就听沈筹蓦然道:“那晚,我语气或是冲了些,若让你不适,抱歉。”

    孟舒暗暗苦笑了一下,不欲说太多,沈家于她有恩,她也不愿重来一世,与沈筹闹到撕破脸的地步,只垂眸平静道:“三爷言重了,既都成了前尘往事,便不必再提。”

    前尘往事四个字令沈筹不显地蹙了蹙眉。

    “我知前世你平白受了不少委屈,但不知你过得这般煎熬。”

    他默了默,“你放心,我不会再逼你了。”

    孟舒猛然抬首看去。

    “多谢三爷。”

    见她几乎是一瞬间从强颜欢笑到连眼睛里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笑意。

    沈筹负在背后的手轻攥了攥。

    他的确不想将她逼得太紧,他了解孟舒,若把她逼急了,只怕适得其反,将人越推越远。

    可得知能与他断绝关系,竟令她这般高兴吗。

    他沉默片刻,“虽是如此,但好歹你我之间有过一场,平素若有什么难处,亦可寻我。”

    孟舒道了声谢,却明白绝不会有这种可能,令她与沈筹之间再发生纠缠。

    等了片刻,见她并未有再开口的意思,沈筹轻道了句“我走了”,翻身上马,对着朝他福身送别的孟舒点了点头。

    骑出一段,他幽幽回首,然院门口已空无一人。

    他拽住缰绳,停在那寂静的长巷间,不由怔了怔。

    前世,无论风雨,孟舒都会在他出京办差时在沈府大门前给他送行,只消他回首,便会看到她望着他远去的方向,静静站在那里,那时,无论他走得再远,夜间办差再疲惫,但凡想起那一幕,便会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心安。

    可这一回,没有,且一时不会再有了。

    心下仿佛空了一块,沈筹蹙眉,并不喜这般滋味,就像他一向不喜事物丝毫不为他所控的感觉。

    可他从来信事在人为,即便是在这种境况下也依旧如此。

    孟舒不愿再过前世那样的日子,那他便需同她证明,她想要的他都能给,他亦能改变曾伤害她的一切。

    前世夫妻三年,比之旁人,他们之间终究有更多的情分在,日久天长,他有足够的耐心待她回心转意。

    那头,得了沈筹承诺的孟舒心情大好,她收拾完东西,送走车夫,便见季大夫缓缓踱步过来,肃沉着脸道:“我这小破院子比不得沈府住得舒坦,你们纵然心下嫌弃也只得将就。”

    孟舒忍着笑,清楚季大夫根本是口是心非,说这样的话,其实是怕她们嫌弃。

    “您说的哪里话,这屋子再干净整洁不过,想来是提前收拾了,劳您费心。”

    季嵩闻言低咳一声,清了清嗓子,面色缓了几分,“若有什么缺的短的,就同杜仲说,我虽未收下沈家的银两,但也不会因此苛待了你们母女俩。”

    “还有,既住过来了,莫再一口一个季大夫地喊,听着别扭,就同杜仲一样,唤我先生吧。”

    孟舒登时脆生生唤道:“是,先生。”

    声儿才落,看院的小厮杜仲便小跑过来。

    他行到季嵩跟前,面露难色,低声道:“先生,那位又来了……”

    季嵩没出声,默默横他一眼。

    杜仲会意,“是,小的明白。”

    孟舒一头雾水,看着杜仲往院门而去,隐隐自半开的门扇缝隙中窥得一人。

    身姿挺拔,立如修竹,眉眼清隽疏朗,她觉此人有些眼熟,正思索之际,却听得季大夫不虞道:“愣着做什么,不给你娘施针了。”

    孟舒忙答应一声,跟着季大夫进了屋。

    院门外,杜仲无奈道:“崔公子,您这又是何必呢。”

    崔允衡蹙眉,“季大夫今日还是不肯见我?”

    见杜仲不答,崔允衡了然,转而道:“适才院中那位姑娘是……”

    他来过那么多次,不曾见过此人,且以季大夫的性子,并不会轻易放入入内。

    “哦,是沈阁老家的贵客,今早才来的。”杜仲道,“她们母女要在这儿住一阵儿,方便先生给她娘诊治,顺道跟着先生学学针法。”

    “学针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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