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崔允衡诧异道,“季大夫收徒了?”

    “没有,我也不知先生是怎么想的,不过看来是很喜欢这位孟姑娘……”

    杜仲骤然止了声儿,或也意识到自己话多了。

    “我劝您还是回去吧,在这儿也无济于事。”

    崔允衡往孟舒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垂眸若有所思。

    晚间,崔铮自文渊阁回来,便见崔允衡正坐在前堂,见了他,起身毕恭毕敬地唤了声“父亲”。

    崔铮颔首,示意他落座,啜了口茶,就听崔允衡问道:“听闻,父亲举荐的那宋远章已被任命为浙江巡抚。”

    “是啊,陛下已派人快马加鞭,赴台州府传旨。”

    崔允衡迟疑片刻,“儿子一直没敢问,父亲怎突然想到这位宋知府,按理此人与父亲应无太多交集。”

    崔铮闻言,搁下茶盏,静静看向崔允衡,却也不瞒,“那日在国清寺偶遇沈筹,他与我谈及浙闽一带的倭患时,突然提到宋远章,言辞间对他颇为赞赏。宋远章此人,我先前也有所耳闻,故而秦尧出事后,我立即想到了此人。”

    “沈筹?”崔允衡有些意外,他对这位今岁的恩科状元自然不陌生,更何况而今两人都在翰林院任职。

    要说他对沈筹的印象,虽沉默寡言,却恪尽职守,无论是公文撰写或是公务处置上皆有条不紊,游刃有余。

    崔允衡不否认他对沈筹能力的欣赏。

    然……

    “可他到底是那边的人,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何况这宋远章底细不明,父亲不怕他居心叵测,是有意将此人透露给您。”

    崔铮用指节轻轻扣了扣桌案,“文正公生前德高望重,受万民敬仰,他最器重的孙儿想来也随了他的品性,且他若有意参与朝堂争斗,早已设法亲近卢阁老一派。”

    言至此,崔铮蓦然掩唇低咳了两声,崔允衡见状,关切道:“父亲身体不适?”

    “无妨。”崔铮摆摆手,“想是昨夜未闭好窗,受了些风寒。”

    崔允衡皱了皱眉,沉吟片刻道:“父亲莫怪儿子多嘴,可这么多年,父亲身边也该添个知冷知热的了。”

    崔铮怔忪了一瞬,淡淡道:“我一人惯了。”

    言罢,似想起什么,“衡儿,你祖母近来如何,我这段时日忙于公务,都未能去看望她。”

    “还是那般,神智时清时不清的。”崔允衡神色凝重几分,“就是柳月说祖母这两日有些腹痛,吃了药却不大见好。”

    “明日再另请个大夫过来瞧瞧。”崔铮温声道,“编修实录是个费神且绝不容许一丝马虎的活,不早了,你明日还需上值,回去歇息吧。”

    他才走了几步,却又被崔允衡唤住,“户部李郎中的大公子为国子监监生,近日却因考校屡屡不过,被发充吏典,我听闻此事……有父亲的授意。”

    崔铮立于原地,静静看着他。

    少顷,崔允衡继续道:“儿子的翰林同僚中,恰有一位李大公子的表兄,或是受李郎中所托,昨日来探儿子的口风……”

    崔铮面色微沉,“李祈考校不过为实,他在监多年毫无长进,学习怠惰,更有令人代考之举,早该有所惩戒,不过是李郎中一直在暗中疏通打点。”

    他顿了顿,眸色冷厉几分,“至于我为何突然关切起他李家之事,爱而有教,严而有慈,你让他李冀去问问他家季子十几日前在京郊国清寺做了什么。”

    崔允衡明白崔铮绝不会无缘无故刁难一个五品郎中,他拱手道了声“是”,目送父亲远去。

    是夜月明星稀,崔铮行在回梧桐苑的寂静小道上,因崔允衡适才的话,不免又想起那日在国清寺遇见的盲眼妇人。

    不知为何,这段日子以来,他总忆起那时她独坐在长廊底下黯然神伤的模样,令他心口泛起细细密密的难受。

    他蓦然有些后悔,当时便该让赵兴守到她女儿回来才是,且她被李家那顽童那么一推,当摔得不轻,也不知眼下恢复得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