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日依旧练琴、学唱,偶尔会被徐燕笙叫去,在一旁陪坐,听客人们谈笑。
有客人注意到他,举杯笑道:“这少年生得倒是干净,就是太闷了些,半天不见声响。”
徐燕笙接过话头:“他自小性子腼腆,见了生人就怯场,还得多跟着见见这般场面,磨磨性子才好。”
斜对面的张老爷笑出声:“这般好模样,只做个弹唱的清倌实在可惜了!徐美人,依我说,不如早些让他开了荤,破了这身清白——若真有那日,我老张定要抢头一个!
徐燕笙笑得从容:“张老爷这是喝多了说醉话呢。这孩子年纪还小,骨头缝里都透着股嫩气,哪禁得住您这般折腾。”
“得了吧,谁不清楚你们老板的心思?这般精心养着他,不就是盼着哪天能送进域主府去?”
徐燕笙脸上笑意淡了些:“张老爷这话说的,域主府何等尊贵,哪是寻常人能进的。不过是妈妈瞧这孩子还算伶俐,留着学些本事罢了。”
“徐美人就别遮掩了,前些日子域主府的管事还来打听,说要找个干净的少年呢。”
“张老爷这消息倒灵通。只是管事来问问罢了,域主司眼界高,哪会真瞧得上这般粗浅的孩子。”
“徐美人这话说的,”张老爷眯着眼笑,“谁不知道域主司就好这口——干净,怯生生的,逗起来才有意思。”
徐燕笙端起茶盏抿了口:“张老爷说笑了,域主司的心思哪是我们能揣度的。”
张老爷却越说越起兴,端着酒杯凑近些:“徐美人还别不信。去年送进去那个,不就是这副模样?听说起初还哭闹,后来被调教得……”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声里的暧昧与残忍,让乐亦温胃里一阵翻腾。
去年送进去的那个……他隐约有些印象。
是个总爱抱着琵琶坐在角落里的少年,眉眼比他还要柔和些。
后来有天突然就没再见过,院里的人说他是被赎走了,原来竟是送进了域主府。
徐燕笙放下茶盏,声音里带了点送客的意味:“时候不早了,张老爷喝得也差不多了,我让小厮送您回府?”
“急什么,”张老爷晃着脑袋不肯动,“我再好好瞧瞧这孩子……嗯,确实比去年那个更出挑,眉眼更清,身段更匀,域主司见了保管称心。”
他咂着嘴,指尖在空气中虚虚比划着:“你看这眼神,怯生生的,比去年那个还带劲,调教起来定有得玩。”
“比去年那个出挑是自然的,”徐燕笙悠悠开口,“这孩子骨架子更清瘦挺拔些,性子嘛,也更怯三分,风吹草动都能惊着,可不正合了某些人的心意?”
乐亦温猛地抬头看她,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原来徐燕笙什么都知道,那些“学本事”的说辞,不过是养肥待宰的托词。
张老爷拍着桌子笑:“还是徐美人懂行!我看呐,不出三月,这孩子定要被抬进域主府了。”
“那也是后话了。”徐燕笙笑着打圆场,不再提送客的事,只一味给张老爷斟酒。
待客人们渐渐散去,徐燕笙盯着乐亦温发白的脸,突然笑了:“听见了?这便是你的去处。”
乐亦温眼里满是惊惶:“我不……”
“由不得你,”徐燕笙打断他,“从你进这院门起,命就不是自己的了。去年那个,换了二十两黄金,你这模样、这性子,价钱只会更高,翻一倍都不止。”
“黄金……”乐亦温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舌尖发苦。
“你当妈妈留着你,还让我日日守着,教你弹琴作画、吟诗作对,是真瞧你伶俐?不过是看准了你这副皮囊,能卖出个好价钱罢了。”
乐亦温再也忍不住,眼泪滚落下来,砸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徐燕笙双手抱臂:“行了别哭了,域主府里的日子,虽不比外头自在,却也衣食无忧。总好过在街头冻死饿死,或是被哪个粗鄙汉子糟践了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对方哭红的眼角,添了句更冷的话:“哭也没用,这事由不得你选。与其在这儿白费力气,不如乖乖认命,还能少受些罪。”
乐亦温的哭声哽在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只剩下肩膀不住地发抖。
“可……可是……”他抽噎着说,声音里全是怕,“张老爷说……说去年那个……”
“去年那个怎样?”徐燕笙挑眉,“至少他现在还活着,穿着绫罗绸缎,吃着山珍海味,总比埋在乱葬岗强。”
乐亦温的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徐燕笙轻哼一声,转身离开:“明儿卯时照旧起身练舞,若是敢偷懒,仔细你的皮。”
乐亦温浑浑噩噩地回到住处,正巧撞见送饭的婆子。
“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