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院里的孩子多是苦命人,她见得多了,却还是忍不住多问一句。
乐亦温猛地回神,对上婆子的目光,愣了一下:“婆婆,你知道域主府吗?”
婆子脸色微变,似明白了什么,轻叹了口气:“域主府的主人域主司,便是我们虚云谷的天。他一句话,既能让谁家平步青云、富贵临门,也能让哪户顷刻间满门覆灭、化为飞灰。”
乐亦温追问:“那……那进了府的人,还能出来吗?”
“进了那门,是龙也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出来?除非……化成了灰。”
乐亦温眼眶泛红:“就……真的没别的办法了吗?”
婆子迟疑片刻:“有,你要是实在不想进域主府,就学着徐娘子那样,寻个贵人庇佑。”
乐亦温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又很快黯淡下去:“找贵人庇佑……”
婆子叹了口气,朝左右望了望,压低声音:“徐娘子当年也是要被送进府里的,后来被一位路过的大人瞧上了。那位大人跟域主司打了招呼,她才得以留在倚红院,不用去接客。”
乐亦温哑声问:“那位大人……还护着她吗?”
婆子摇摇头,脸上露出几分说不清的意味:“早年间还常来坐坐,这两年来得少。不过徐娘子在院里地位不同,毕竟是得过大人亲口吩咐的。”
她顿了顿,又添了句:“你要找贵人,普通的老爷大人可不行,得找白发人,他们才是真正的贵人。”
乐亦温愣住了,顺着婆子的话往下想——白发人?之前上房门口那位官大人,不正是一头白发吗?
婆子续言:“域主司也是白发人呢。在这虚云谷,凡是头发白的,都是跟域主司沾亲带故、或是颇有渊源,他们才算得上是真正有分量的人物。”
乐亦温声音发颤:“那……那他们既是一路人,又怎会护着徐姐姐不进域主府?”
“这就说不清了。或许是看顺眼了,或许是有别的念想……但不管怎样,能让域主司松口的,唯有他们自己人。寻常人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跟域主司抢人。”
“那……那徐姐姐当年……”乐亦温抿了抿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婆子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公子啊,徐娘子的那位大人你就别惦记了,我倒知道另一位,你或许可以试试。”
“另一位?”乐亦温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还记得两年前,把你送进来的那伙人里,不就有个白头发的吗?”
乐亦温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记得,他话不多,一般都靠在车壁闭目养神。”
婆子赶紧接话:“那位可不是寻常人,他叫官灼茗,论辈分,还是域主司的堂哥呢。在这虚云谷,除了域主司本人,就属他们官家人最有分量。”
乐亦温面露难色:“可……可他当年亲手把我送进来,怎么会愿意帮我呢?”
“他可不是什么人贩子。早些年,他跟官小姐闹了别扭,就自己跑了出去。官小姐年年派人找,直到两年前才寻着。至于为何跟你同车……纯属凑巧。”
“官小姐?”
“就官灼茗的亲姐姐。”
乐亦温腮帮子微微鼓着,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气闷:“他既不是人贩子,当年为何眼睁睁看着我被捆进马车?他但凡说句话,我也不至于落到如今这地步!”
婆子叹了口气:“公子啊,他是贵人,咱们在他眼里,不过是路边的尘埃,哪会把我们这些人放在心上?”
“可他若是真这般冷漠,我去找他,岂不是自讨没趣?”
“如今这境况,你还有别的选择吗?就算只有一分指望,也得试试不是?”
乐亦温垂眸,半晌才闷闷开口:“那……我该怎么找他?他那样的贵人,怕是连倚红院的门都不曾进吧?”
婆子压低声音:“这你别愁。过几日域主府设宴,整个虚云谷的贵人都会去,咱们倚红院也会派人去伺候。官灼茗是域主司堂哥,肯定会去的。”
她顿了顿,又叮嘱道:“你机灵些,跟着去,寻个机会见着他,好好说你的难处。成不成,就看你的运气了。”
“若是……若是我真遇上他,该说些什么?”
“就说你不想被送进域主府,”婆子拍了拍他的手背,“你这模样讨喜,又跟他有过一面之缘,说不定他真能帮你一把。”
乐亦温沉默许久,才讷讷点头:“我……我知道了。”
回到屋中,乐亦温反手闩了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他抬手按在胸口,心脏跳得又急又重,撞得肋骨生疼。
去求官灼茗……一个当年明明就坐在马车里、明明看见他被捆得结结实实,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的人。
乐亦温猛地攥紧拳,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