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首望去,见仲逸端坐在床头,茶盏里的热气氤氲着他眉宇间的倦色。
“大师兄,醒了?”仲逸放下茶盏,指尖探上他腕脉,眉头紧锁,“先别乱动。”
乐亦温下意识撑起身子,却只觉浑身筋骨像被拆散重组过,稍一用力,便有尖锐的疼痛从背脊窜至四肢百骸。
他闷哼一声,跌回榻上,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发。
“让你别乱动!”仲逸按住他肩膀,语气带着少见的严厉,“你后背骨骼近乎全碎,我用丝线穿骨才勉强续接。再折腾下去,就算是药圣来了,也救不了你。”
乐亦温大口喘着气:“我怎么会伤成这样?”
“内丹离体的瞬间,你便成了凡人。以凡人之躯接妖帝一击,能留条命都是奇迹。”
“叶……钰弦呢?”
仲逸正往药碗里兑着温水,闻言顿了顿:“他啊,估计在处理魔界事务。”
“哦。”
“大师兄,是我思虑不周,”仲逸忽然放下药碗,“我当初就……”
“跟你有何关系?”乐亦温打断他,声线因虚弱而发颤,“当年在玉玄镇捡他回来时,便该想到有这么一天。不过是养了只……反咬主人的狼崽子罢了。”
仲逸叹了口气:“只怕往后,你的日子会不好过。”
“我被关在焚天殿的日子里,哪天是好过的?”
仲逸抿了抿唇,终是没再接话。
所幸乐亦温体质特殊,不过短短十日,他的伤就已愈合得差不多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他都没再见过叶钰弦,也不知是故意避着,还是真的太忙。
天亮时,乐亦温倚在临窗藤椅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中红绳——那是叶钰弦用来系栀子玉的,不知何时落在了他的榻边。
蔓蔓托着茶盏进殿,见他正对着窗外发愣,特意放轻了脚步:“乐公子?”
乐亦温睫毛轻颤:“嗯。”
“过些日子,尊主就要回来了。”话音未落,茶盏已稳稳搁在案几上,发出轻响。
乐亦温猛地抬头:“他去哪了?”
“据说是去收上古神器了。”
“这些时日,他都不在魔宫?”乐亦温攥紧扶手,骨节泛白。
“不在,”蔓蔓压低声音,“如今魔宫上下,只有守秦岸大人主事。乐公子,你在盘算什么?不会……又想逃出去吧?”
“没有,我就问问。”乐亦温端起茶盏,滚烫的茶水入口,却驱散不了心底泛起的寒意。
“守秦岸此人……”他突然开口,“行事作风如何?”
蔓蔓闻言脸色微变,下意识往殿门方向看了一眼:“公子问这个做什么?守大人向来一丝不苟,魔宫守备森严,您……”
“我只是随便问问,”乐亦温轻笑一声,“你且退下吧,我想独自静一静。”
蔓蔓退下后,殿内陷入死寂。
魔宫如今守备空虚,或许是逃脱的良机——若不趁此时离开,待叶钰弦带着神器归来,怕是再无脱身可能。
子时三刻,夜深人静。
乐亦温轻手轻脚地推开殿门,确定四下无人后,才闪身溜了出去。
魔宫内设有结界,若动用灵力,会被瞬间察觉,所以,他只能凭借敏捷的身手,避开那些来回巡逻的魔卫。
转过九曲回廊,看着眼前狭小的洞口,乐亦温喉间泛起酸涩。
没想到,时隔十五年,他又要来钻狗洞了,可眼下为了能顺利逃出去,别说是钻狗洞,就算是……
乐亦温皱了皱眉,赶忙打消了“就算是掉粪坑”这种可怕的念头。
他扯松腰间玉带,深吸一口气,弯腰钻进洞口。
然而,没想到的是,爬到一半,他又卡住了。
“该死,真的要减肥了。”乐亦温低骂一声,咬了咬牙,拼命扭动身体,向洞外艰难蠕动。
就在他感到绝望之时,一道熟悉的声线从头顶飘落:“需要帮忙吗?”
“需要。”乐亦温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还带着几分狼狈的喘息。
他下意识仰头求助,却在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连呼吸都凝滞了。
记忆中盛满温柔与宠溺的凤眼,此刻覆着一层冰冷的霜。
那目光扫过他泛红的脸颊、凌乱的发丝,像是在打量一件毫无价值的残次品。
乐亦温喉咙发紧,干涩得发疼。
他嘴唇颤抖着开合,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叶……叶钰弦。”
“师尊这是要去哪?”对方缓缓俯身,指尖狠狠捏住他的下颌,声音低沉而冰冷,“莫不是觉得,我精心准备的栖身之所,还比不上这狗洞?”
乐亦温被捏得仰起头,被迫与那双满是怒意的眼睛对视:“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