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情人节,咖啡馆里几乎座无虚席,每一张桌子都像一个小小的、冒着粉红泡泡的结界,将他们这两个格格不入的存在包围。
两人与其说在喝咖啡,不如说是在认真地进行一场“发呆”比赛。阿米莉亚机械地搅动着面前那杯拉花已经糊成一团的拿铁,焦糖色的漩涡在奶沫中徒劳地旋转。她的目光无处安放,先是落在斜前方一对情侣身上:男孩正温柔地亲吻了女孩的脸颊,女孩咯咯笑着,顺势像只慵懒的猫般倒进了男孩怀里。阿米莉亚猛地移开视线,却不偏不倚,正撞上另一桌情侣在众目睽睽之下交换了一个缠绵的深吻。
“我受不了了。”阿米莉亚放下勺子,发出一声轻微的碰撞声,她用手撑住额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疲惫,“我后悔陪伯莎来这里。这简直是……酷刑。”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仿佛想借此看清这荒谬的现实。
埃米洛面无表情地抿了一口面前不加糖也不加奶的纯黑美式。他微微侧头,视线余光扫向后方那个半包围式的卡座——伯莎·乔金斯和布德罗里克·博德就坐在那里。
“我记得伯莎学姐三天前在魔法部茶水间,信誓旦旦地宣布,她‘绝对、绝对、再也不会理布德罗里克了!’。”
“谁说不是呢。”阿米莉亚低声附和,目光依旧垂着,仿佛桌面上残留的咖啡渍纹路是世界上最有趣的图案。又一对情侣在不远处发出了暧昧的轻笑,伴随着响亮的啵唧声,她干脆把下巴抵在了交叠的手背上,彻底隔绝了视觉污染。“但显然不是认真的,她挺紧张的,甚至没有因为赖床迟到,甚至需要我们两个怨种陪着她。”
“她还喷了香水,”埃米洛补充道,“擦了口红,描了眉毛。”
“……你看出来了?”阿米莉亚猛地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惊异,混杂着一丝古怪神色,“你们这些‘直男’不是向来号称对化妆品的色号变化和描眉画眼完全失明吗?”
“很明显我与众不同。”埃米洛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神秘的弧度,他轻轻晃了晃手中的咖啡杯,黑色的液体在杯壁上留下短暂的痕迹。
“该把你的观察力分一半给布德罗里克……”阿米莉亚忍不住回头,飞快地瞥了一眼卡座方向,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对伯莎的深切同情。“他明显什么都没看出来。”
“因为他根本不敢看她。”
两个人一同沉默,情人节是多么适合男女确定关系的节日啊,但目的太明显了反而徒增紧张,所以彼此都等待着对方开口……何况布德罗里克是个社恐。
最后还是社交恐怖分子伯莎先找了一个话题。
“你知道吗,最近圣芒戈发生了一件特别搞笑的事!……我有一个室友现在就在圣芒戈工作,她说啊,就这两天,因为情人节送错礼物或者表白咒语用歪了反噬而冲进急诊室的可怜虫,数量居然超过了被食死徒袭击受伤送进来的人!你说是不是特别讽刺又好笑?”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待回应,但对面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伯莎只好继续,努力让语气保持活泼:“有个倒霉蛋,想给他暗恋的女孩变出一大捧浪漫的红玫瑰,结果不知道是太紧张还是魔咒课本没学好,变出来的是一大丛会咬人的刺佬儿!把他自己的袍子下摆都啃成了流苏!哈哈!”她干笑了两声,随即又像找到了重点,声音放柔,带着明显的暗示,“但是!重点来了!他表白居然成功了!那个女孩被他的‘流苏袍子’和脸上的刺佬儿划痕逗笑了,觉得他笨拙得可爱!所以你看,有的时候形式真的不是最重要的……只要心意是真的,够真诚,就够了,对吧?”
她的耳朵尖在柔和的粉色灯光下透出明显的红晕。为了掩饰紧张,她拿起小银勺,矜持地挖了一小口摆在两人中间的情侣套餐特供蛋糕——一个堆满了粉色奶油霜和心形草莓、几乎要溢出盘子的巨大甜点。
布德罗里克的状态则完全是另一个极端。他整个人缩在卡座的角落,宽厚的肩膀努力内收,试图减少存在感。从进店开始,他就像一只误入捕兽笼的巨怪,浑身散发着强烈的不安。
周围充斥着人的环境明显让他不适——他的面部因为极度紧张导致的充血,他的目光像受惊的兔子,不停地扫视着周围每一桌客人,警惕着任何可能投来的视线。当一个端着托盘的侍者经过他们卡座时,他甚至明显地瑟缩了一下,差点把面前的柠檬水碰翻。埃米洛毫不怀疑,这位缄默人已经精神昏迷了。
所以他精准地,完全不出所料地,会错了伯莎铺垫半天的重点。布德罗里克的声音干涩紧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心翼翼地问:“那个……被刺佬儿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