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味道,混合着积灰的羊皮纸、黯淡的魔法物品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潮湿的霉味——那是长时间无人问津的证明。连带着对角巷——这条曾经熙熙攘攘、充满活力与奇迹的魔法商业街,此刻死寂得像一条被遗忘的墓道。
去年袭击过后,每一家商铺的生意都萧条的厉害。
他掏出魔杖,杖尖轻点锁芯,熟悉的咔哒声响起。推开门,门轴发出滞涩的呻吟,仿佛店铺本身也在抗拒着这最终的告别。店内昏暗的光线里,尘埃在从破损橱窗缝隙透进的微弱天光中无声地飞舞。货架上,那些淘换来的旧魔法书、稀奇古怪的护身符、微微发光的炼金术小玩意儿,如今都像被遗弃的孤儿,沉默地躺在阴影里,覆盖着时间的灰烬。他伸手拂过柜台,指尖在光滑的木面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那是他与艾莲娜共同擦拭过无数遍的地方,但现在这里只有灰尘。
他是来与卖家商量出售店铺的,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一个非常差的时机,如果有别的选择,他绝对不会在这时候出售——去年那场针对对角巷的恐怖袭击之后,这里就彻底完了。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粉碎了人们逛街购物的任何念头。街上行人寥寥无几,脚步匆匆,眼神警惕而游移,仿佛阴影里随时会跳出食死徒。昔日热闹的店铺,一家接一家地挂上了“暂停营业”或“永久关闭”的牌子,橱窗黑洞洞的,像一只只失去光彩的眼睛。整条街只剩下风在空旷的鹅卵石路面上呜咽,卷起几片枯叶和预言家日报。
《预言家日报》的头版触目惊心:大桥像被巨兽踩烂的骨架,扭曲的汽车残骸下压着模糊不清、无声呼救的麻瓜。旁边还列着长长的傲罗伤亡名单,圣芒戈医院里,一个重伤的傲罗在病床上迷迷糊糊地说:“他……他弄了一支死人大军……他手下还放话……说迟早要控制摄魂怪……到那时……到那时……” 。
1977年7月,英格兰一座大桥轰然倒塌。麻瓜们以为是工程问题或神秘爆炸,但巫师们心里都明白:这是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人干的,比去年对角巷的袭击更狠、更可怕!
魔法部部长米里森之前假装和平的纸,一下子被撕得粉碎。魔法部门口挤满了愤怒的巫师,他们举着白布条,用血一样红的漆写着:“废物部长滚蛋!”“保护我们!”“报仇!”圣芒戈魔法医院更是人满为患,走廊里塞满了伤员和哭喊的家属,空气里全是药味和血腥味,闷得人喘不过气。
埃米洛也收到了圣芒戈的猫头鹰信。信上说普通病房不够了,艾莲娜必须转去更贵的加护病房,要不就是转院。后面跟着的一张长长的账单,埃米洛对着那些数字加加减减,心里第一反应竟然是还好,没大到德蒙特先生的烂摊子那样大。
他不得不把家里的店铺租出去,但合适的卖家太难找,每个人的笑容都是冰冷的,带着公式化的假意同情。
门轴刺耳的呻吟声响起,古灵阁的妖精代理人——一个穿着过分考究、指尖捻着一枚金加隆、眼神精明得像能称量灵魂重量的家伙——推门走了出来,脸上挂着程式化的、毫无温度的笑容。
“埃米洛先生,考虑得怎么样了?暂时收归古灵阁,很合理的价格,毕竟地段……”妖精代理人的声音在空荡死寂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刺耳,他瞥了一眼冷清得如同坟场的街道,那“地段优势”的说辞显得无比讽刺。
放在三年前你们可不会这么说。埃米洛心里冷笑。
他的目光落在店内。灰尘在微弱的光线下飞舞,覆盖着那些曾经被精心擦拭、摆放的旧书和小玩意儿。货架上,一个他曾经很喜欢、会发出微弱星光的玻璃球,如今也黯淡无光,像一颗死去的星星。
他忽然觉得自己总是在“滞后怀念”,他可以劝莱姆斯三思,不要顾及过往的友谊。但他和艾莲娜,和罗杰的关系,也不全是充满着爱与信任的。但已经死去的家庭阴影还是笼罩着他,让他无可逃脱,无可逃离……让他怀念,又让他痛苦。
“直接卖掉,不出租了。”埃米洛的声音干涩,却异常清晰,打断妖精代理人滔滔不绝的“合理”分析。
妖精的笑容绽开了一个更大的弧度:“直接卖?德蒙特先生,您可想清楚。现在这行情,可真是不好哟……”
“我说了,直接卖。”埃米洛重复道,不给自己任何回旋的余地。他甚至没有去看那张所谓的“新租约”。现在出租能拿到的租金和直接卖出去放在古灵阁里的利率也差不多。那些人只是觉得他还是学生,所以蒙骗他,但是……卖出去,相当于真的彻底不见了。
早就是一颗必须切掉的毒瘤了。他对自己说。任何声音在空旷的店里显得异常响亮,心声也是。但周围太精了,所以不论多大的声音都会迅速被死寂吞没。他开始理解梅多斯老师说的话,每一声再见都是剜掉自己生命的一部分。钝痛感沉甸甸地压在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