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呢?事干重大,崔大郎环顾家中小院,这院子虽然破败潦草,却是他们一家栖身之处。
院在家在,家在人安。
他不禁打了个寒颤,起身将碗碟收拾妥帖,拿上崔三娘用油纸包好的山楂糕回到屋中。
桂氏正躺在床上预备睡下,见崔大郎进屋,竖起食指轻“嘘”一声。
孩子们皆睡得香,崔大郎点头回以微笑。
心中已定了主意,无论如何,他要以家人为先,这是他最重要的责任,至于高德大意,他狠咬了一口腮肉,崔琼则啊崔琼则,只恐你没那份造化。
“睡吧。”
他轻轻合上木门,摸黑上了床。
堂屋里倒还热闹,点了灯,昏黄的灯火下面,崔三娘姊妹三个摸着舒服绵软的料子,正吱吱喳喳议论要裁剪什么款式。
这可是新棉花,新棉料!满村望过去,除了柳家的孩子,谁家娃娃冬日里有新棉袄穿?
“奶奶,还是明日请了刘婆婆来,再决定怎么裁剪吧,时间不早了,该歇息了。”
崔三娘说着打了个呵欠。
崔老太太连连点头,她把棉料整齐的叠好:“你们刘婆婆可聪明了,特别会省布料,上次若不是她出主意,家兴的那件褙子哪里裁的出!”
一夜好眠,到了后半夜,突然惊雷滚滚,不过片刻就大雨倾盆。
崔三娘被雨点的噼啪声吵醒,睁开眼透过窗纸,见外头还暗沉着,不过,已经有微弱的烟火气息投过雨幕传来,想是老太太和林氏已经起身,正在灶间忙活。
“喵喵,喵呜~”
崔三娘披上外裳,正半眯着眸子用木齿梳发,脚背上忽的一软,低头看去,原来是毛球一般的六宝。
六宝的伤已经养好,对崔家诸人也日渐熟络,渐渐的胆子大了不少,满院子转悠外,最喜欢贴着崔三娘玩耍。
“小六宝,乖宝宝~”
面对小绒球,崔三娘说话的声音都软了几分,忙里偷闲逗了小家伙一遭,才用簪子匆匆挽了发髻,拿起墙上挂的宽檐竹帽遮蔽大雨,几步迈到了灶房里。
“奶奶,阿娘!你们起的真早。”
只见灶台边上的竹箩里,已有一摞摞垒的整齐的酱香饼、萝卜丝饼,如今锅里正在煎的乃是黄金糕,滋滋冒着香气,特别的好闻。
“我们年纪大了,觉少,你们还小,得多睡会。”
崔老太太嘴里嘀咕着,笑眯眯拿了张饼子来。
“你坐着,姜茶煮好了,你就着热茶吃饼。”说着看了眼天色,“这雨一时半刻恐怕不会停,你今日还要进城吗?要不去渡口卖一卖算了,反正除吴三婆婆要的外,只做了六十来份,想来是好卖的。”
崔三娘啃着鲜甜的饼摇摇头:“不碍事,这雨瞧着大,过会子就该停了,而且渡口有吴三婆婆卖饼,我再去岂不是互相抢生意嘛,待会我和大哥一起出发就是了。”
崔老太太把盛了姜汤的碗搁在崔三娘手边:“也好。”
过了会子天色稍微明朗了几分,雨势也小了些,崔大郎收拾妥帖站在廊庑下看了看,想到大雨会把土路冲刷的泥泞难行,犹豫了几瞬,去灶间包了几个刚出炉的饼,穿上坠了补丁的旧鞋,往柳家去了一趟。
不过一刻钟时间,崔大朗牵了一匹马回来,原来他是去柳家借马。
这时雨已经快停了,只有芝麻大小的雨粒,偶尔落上几滴。
“三娘,你和我一起骑马进城吧,方才路过二爷爷家,我已经和云南打了招呼,他推着车慢慢走,你们进城再汇合,如何?”
崔三娘自无不依:“大哥想的真周到。”
眼看时间不早,崔三娘拎起小竹篮,戴上竹帽,和崔大郎骑马出发了。
秋风略带寒意,裹挟着雨丝扑在面上,崔三娘却不觉得狼狈,只有再次骑马的欢愉快活,马蹄声哒哒,伴随着山林深处鸟儿的啾鸣,说不出的惬意。
她不禁深吸一口气,感受着雨后的清醒空气,语气轻快道:“大哥,你教我识字好不好?”
崔大郎紧锁着的眉舒展了些:“怎么突然又想学认字了?从前不是说最讨厌念书么?”
崔大郎这话忽然打开了原主的某段记忆。
崔家祖上做过官,也算家学渊源,崔家的子弟基本都识得字,到了崔大郎这一代,经济拮据,女娃们便都不去学堂,只在家里由父兄教导。
原身第一回学识字是四岁,记忆中是崔二郎教学,那年正值盛夏,院外蝉鸣阵阵,小小的崔三娘满心惦记着去捉蝉,将一二三四几个大字学的颠倒。
第二次学识字,似是六岁,那会儿林氏有孕,崔父做工不慎伤了腿脚,小小的崔三娘需要帮着料理简单的家事,学了七八个大字后,这识字之事,再次抛到了一旁。
“大哥放心,这回我不会半途而废啦。”
崔大郎唇旁浮起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