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兵马司也答应会增派人手,全力搜查失踪圣僧的下落。

    事情告一段落,崔大郎也松了口气,这时一直对他颇为关照的巡兵部曹书办走来,两人关系本就亲密,自然的聊起天来,曹书办恭贺崔大郎喜得千金,崔大郎道谢后关心问询他的身体,曹书办朗声大笑:“无妨,除了胃口差些,精神、睡眠都好。”

    接着话锋一转,关怀道:“休沐的这些时日,常见你往值房来办公,真是辛苦了你,改日我向长官提议,你们书务部也该添员了,不能将重担全压在你一人身上,咦,不过,七月半年勘核才过,最近也没有大案,你翻找整理档案,却是为何呀?”

    发现了珍珠案的蹊跷,问过仵作姚希疑点后,崔大郎又寻空去了当日现场,找到了几个目击证人,可询问后并没有新发现,在那十日休沐假中,他回过值房两次,处理了积压的紧急公务,也再次翻看过那卷宗,可惜,还是一无所获。

    曹书办最知他心,对崔大郎而言亦师亦友,有困惑处,也总爱同他清谈解惑。

    “我……”

    崔大郎正想将珍珠案中的蹊跷说出,请曹书办参详,但转念一想,他目前确凿掌握的事不过是仵作后补了验尸单,虽不合规矩,却也不是捅破天的大事,这样轻飘飘的说出口,倒显得自己疑神疑鬼。

    况且曹书办身体抱恙,这样草率的说出来,岂不是无端的给他增添烦扰。

    “休沐前万书吏吩咐我翻找永和元年至十年的卷宗,将有关耕牛被杀的案子挑选出来,我尚未完成,怕误了万书吏的事,自然要加班加点的做完。”

    曹书办一愣,随后口气心疼道:“这类活计,让他身边的小厮做就是了,你何必那么遵从。”

    接着轻轻一笑:“罢了,你的考核掌握在他手中,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待明年大考过后,我将你要到巡兵部来,一切就都好了。”

    崔大郎仔细回忆白日和曹书办聊天的种种细节,越发觉得不对。

    休沐的十日里,他去值房两次,书务部档案卷宗最多,在院子最里侧,路过巡兵部的值房时他扫过一眼,这两次曹书办及其长随都不在,那他又怎知道自己回过值房且翻找过卷宗呢?

    是老朱说的?

    若是如此,就更蹊跷了,曹书办和老朱在衙门里从未有过交集。

    可三娘那日见到的不正是他们二位么?否则眼皮上的胎记,还有曹书办常日挂于腰间的墨绿色蜀锦荷包又作何解?

    难道一切都是巧合?

    不,常年翻阅卷宗,见证几百桩案子,崔大郎知道,世上巧合哪有那么多,多的是人心险恶,利欲熏心罢了。

    “大郎,想什么这般出神?”

    桂氏笑盈盈一语将崔大郎的神思唤了回来,抬头一看,桂氏掀着门帘,眸光清润,一如从前。

    “藤壶的水空了,灶上温着热水,你去倒一壶来吧。”

    月子里产妇最易口渴,崔大郎闻言忙搁下竹筷,倒了热水回到厢房,见孩子们熟睡的面孔,又摸摸桂氏乌黑的髻发,他的心弦绷得更紧了。

    二郎如今下落不知,一家老小只他是成年男丁,无论如何,他不可出事。

    “桂娘,喝水。”

    崔大郎把泥碗递到桂氏唇边,桂氏正焦渴,凑近就着崔大郎的手喝下大半,轻咦了一声:“你眼睛为何这样红,可是被什么迷了眼睛?”

    “无妨,许是回家路上风大,你早些安歇,我把外头碗筷收拾了,就进来陪你和孩子们。”

    崔大郎笑着退出房去,再回到暖锅前坐下,漆黑的眼眸中多了些异样的神采,犹记第一年入职巡检司,一位老婆婆丢了钱,在街头嚎啕大哭,巡检司、府衙都受理了她的案子,可惜谁都揪不出人犯来。

    是揪不出吗?崔大郎十分清楚,是根本没出力寻找,何况偌大的京师,要找一个偷儿谈何容易。

    老婆婆坐在巡检司门口,从白日哭到天黑,下值时崔大郎于心不忍,带老婆婆去到了本坊一市井团伙那,团头出面,老婆婆的包袱居然寻了回来。

    只是里面原有的六两银子,只剩了一两。

    崔大郎想到此处,不由的叹口气。

    “你和他们是一伙的!”

    “钱,老婆子我的钱呢?天杀的,我和你没完啊,欺负我个孤苦无依的老人家,我要找你们长官!抓你下大狱!”

    老婆婆疯了一般揪住崔大郎的衣襟,不依不饶的要他赔钱,当时街头人来人往,崔大郎窘的满脸通红,任他怎么解释,老婆婆都不肯撒手。

    那团头眼带讥诮,怪笑着道:“兄弟,这都是多管闲事惹的祸,往后别这么滥好心了。”

    回想完这桩旧事,崔大郎露出苦笑。

    记得那天回到家中,他也是双目通红,发誓再也不多管闲事,可那团头说的对极,他就是滥好心,此后遇见不平事,无论与自己有无关联,只要能出力,都会竭尽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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