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氏已吃过暮食了,照例是鸡汤和红糖蛋,夜里风大,怕染了寒气,她便待在厢房里,一边打穗子,一边隔墙听外面的热闹劲。
忽然门帘被掀开,崔三娘笑盈盈端着碗进来:“嫂子,这份你吃,刚涮出来的,快趁热吃。”
崔四娘紧随其后:“嫂子,这是蘸水,不辣的,三姐特意为你调的。”
晚间嗅见灶间一阵阵香辣气息,桂氏还遗憾暖锅她不能吃,峰回路转,脸上瞬间浮起笑意:“好,快给我尝尝。”
骨汤锅底自带鲜味,配上鲜咸口味的蘸水,味道也是顶顶好。
不过桂氏只吃了几口就搁下筷子,崔三娘怎不知她心中所想,把碗朝她推了推:“嫂子你安心吃吧,我们给大哥留了菜,真不知大哥上辈子做了什么好事,今生能娶到嫂子这样好的妻子。”
桂氏脸一红,嗔怪崔三娘促狭。
“嘿嘿,嫂子你慢慢吃,我们出去了。”
窄廊下的暖锅里,切成厚片被油炸过一遭的芋头片、红薯条被整碟倒入锅中,过足了肉瘾,接下来就奔着填饱肚子去了。
芋头香甜,红薯粉糯,绿叶菜说不出的爽口,配上周氏蒸的大白馒头,加上鲜辣的蘸水,在早秋的夜里,众人吃的满头大汗。
后来一篮子馒头告罄,崔云南摸摸八分饱的肚子,还来了一大碗汤泡饭,虽然暖锅汤底全是嘌呤,但难得吃一回,崔三娘惬意的拍着滚圆的肚皮,由得崔云南大快朵颐。
其他人都吃不下了,见锅里剩的米饭,林氏有些可惜:“早知道就不蒸米饭了。”
隔日的冷饭又硬又难吃,白瞎了两斤稻米。
崔三娘笑意温和:“不碍事,明早做炒饭吃。”
炒饭就要用隔夜冷饭,粒粒分明,颗颗爆香,那才叫好吃。
他们在屋子里正说着话,院门轻轻一响,自然是夜归的崔大郎。
他在院里跺跺脚,将身上的灰尘拍了拍:“家里有什么吃的?下午出外勤,回值房又一直在写文档,忙的没空吃饭。”
崔老太太和林氏心疼不已,忙招呼崔大郎到堂屋来,骨汤还剩下大半锅,往泥炉里添两块炭,就能烫菜吃饭了。
崔三娘却觉得汤锅有些浑浊了,站起来道:“大哥等我一会,我给你做炒菜。”
她想做一份简易版的麻辣香锅,简单又好吃。
崔大郎却不想麻烦了:“就这样吃吧,咦,这是……暖锅?”
与同僚在外聚餐时,崔大郎尝试过,不过外头的暖锅汤底寡淡,蘸水则是酱油、豆豉水一类,和三娘调配的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见大哥吃的欢,崔三娘也就不说什么了,抿嘴一笑:“大哥慢慢吃。”
崔大郎却涮着肉片猛想起什么似的:“哦,对了,你做的山楂糕还有吗?衙门里那位对我有恩的书办吃了极喜欢,我想再给他送些。”
崔三娘点头:“有的,我专门留了几斤自家吃或者送人。”
说着忽想起那日在梅氏书院卖完饼,无意间遇见的一幕,原想当日回家就告诉大哥,一时忘了,今日方重新记起。
“你是说,那老者眼皮上方有赤色胎记?并称一位面色蜡黄的男子为曹老大?”
崔大朗吞下嘴里的肉,急切追问。
“你可记得胎记在左眼还是右眼,他们穿怎样的衣裳?”
崔三娘想了想:“那老者当时在街道的左侧,露出的是右脸,胎记就在右眼皮上方,足有铜钱大的一块呢,衣着我倒是记不得了,想来不是鲜亮颜色,哦,那位被称呼为曹老大的腰间坠了个荷包,金绿色,特别耀眼,我当时就多瞧了眼。”
崔三娘有些不忿:“那老者看上去精神矍铄,一点也不昏聩嘛。”
崔大郎脸色铁青,半晌笑笑:“不碍事,我多做些也罢了。”
这时崔老太太将白天买的棉花和棉布取出,正在烛火下细细查看,这气温一日低于一日,棉夹袄得赶紧做起来。
“三娘,明日咱把刘婆婆请来,请她给咱们支支招。”
崔三娘的注意力全被新衣裳吸引了去:“好呀,今明两日我就不出摊了,先把衣裳做好,我也腾出手脚做做新鲜吃食。”
在无人注意的时刻,崔大郎吐出一口浊气,心道:“好险。”
原来今日下午,城南巡检司的辖区内,出了桩波斯圣僧失踪案。
这圣僧乃波斯国的一位皇子,在京城声誉极盛,他失踪之事引得其他波斯僧人大怒,纠集了百多位信众在民坊中闹事,城南巡检司的铺兵和五城兵马司的兵丁均到了现场。
崔大郎作为书务部的一员,本不用去,恰好一长官的长随有恙,怕届时无人可用,又见崔大郎身形高大,就临时征调了他去,做些跑腿递信一类的杂活。
波斯僧人与信众见事情闹大,在官员们的劝解下逐一散去,巡检司与五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