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 一个小内监进了祁骁的厢房洒扫。
日光明亮,驸马站在床榻前整理衣裳,背对着他, 身子一如既往地笔挺。
只是这房里似乎和平时有些不同......
他一时看不出来,轻轻摇了摇头, 提着洒扫的事物进了净房。
一进去,他就一阵错愕, 净房里比平时潮湿不少,含着些微水汽,还有一股说不出的腻腻的气味, 很是古怪,却也没有任何痕迹。
是驸马昨日在净房里打翻过东西, 又自己收拾了一番吗?
内监很是茫然, 完全猜不出驸马昨夜做了什么, 也不能去问,老老实实地开始打扫。
他洒扫了一会儿, 留意到内里有几件女子的衣裳。
他惊讶地张大了嘴, 这些衣裳都是一看就非常名贵, 也非常轻薄, 一看就是女人贴身穿的......
驸马的净房里怎么会有女子衣裳......
不等他去碰,祁骁出现在净房, 沉声道:“这衣裳你不用管了。”
他语调里有几分不自在。
内监连忙应是, 祁骁大步走了进来, 轻轻捡起几件衣裳,正要离开的时候,脚步顿了顿。
“你去披香殿传话,我今日有事, 中午不能去和公主一道用午膳了。”
闻言,内监瞥了眼驸马,和往日里神采奕奕的英俊青年不同,他面上有着明显的困顿,像是一晚上都没有睡好。
内监应了一声,匆匆向披香殿赶去。
祁骁手上确实还有陆二命案的一些后续需要处置,以及他原有的公事。
忙碌一上午,祁骁和几个相熟的友人正要一道去用膳,一个身着宫装的婢子来了,恭敬道:“驸马,公主殿下知道您有事不能过去,特意叮嘱奴婢给您送膳来。”
她身后还跟了一个小大监,提着一个精美的食盒,看起来沉甸甸的。
祁骁微微错愕,伸手接过。
他周围的人也都愣了一瞬,有人用力拍拍他的肩膀,道:“你小子的命也大好了吧,公主居然还给你送膳来!”
“就是,叫你和我们吃一样的膳食难不成还委屈你了?”
“快给我们瞧瞧,公主给你备了什么佳肴?”
“公主对你这般好!我怎就一次都没收到过我夫人送的膳食?”
......
众人一声声起哄着,有的语带惊讶,有的不免酸溜溜。
更多的,都是羡慕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居然对祁骁这般温柔贴心。
祁骁唇角情不自禁上扬。
他又扫了一眼食盒。
要是被人看到公主特意给他送进补的膳食......
绝对会被这些人误会是他体虚的。
他道:“没什么好看的,你们自去吧,我回房了。”
说着,他摆摆手,在一阵笑骂中大步离开了。
他的好友李选跟上,二人到了厢房后,李选伸手就要去打开食盒。
祁骁敏捷地将食盒提到另一侧。
李选的手悬在空中,懵了一瞬后嚷道:“你真小气!我又不是要吃殿下给你备的膳食,不过想看看。”
他并不是纠缠的性子,又笑道:“你和殿下如今是和好了吧,前阵子我遇到了殿下,她对我也特别好。”
“对你好?”祁骁反问道。
得了公主殿下的客气相待,李选想起来就喜滋滋的,“是啊,殿下还说多谢我给她指路呢。”
“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在宫中大宴那一日啊,殿下她亲自来寻你,我恰好遇上了她,”李选嘿嘿一笑,“殿下真的对我说多谢了。”
“不过我也清楚,我是没这个面子叫殿下搭理我的,还不是因着我和你关系好,才和我客套......”
李选说了几句,又想看公主究竟送了什么龙肝凤髓来,但祁骁态度坚定地不给他看,只好走了。
祁骁没有急着打开食盒。
公主对祁家人一直都给足颜面,尽管不十分亲近,可她都会依着他的称谓喊人,也会跟着他一起管老头叫爹。
但他没有想到公主对他朋友也这般客气。
甚至明显到李选都觉得是看在他这个驸马的面子上。
甚至那还是他们不欢而散,互不搭理之后。
这何尝不是在外人面前给他颜面?
祁骁心中一软。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原来公主就默默地在关切他。
再看看这个食盒,他不由好笑。
公主到底是多抗拒吃药膳,才定要他相陪?
不过,也只能是他陪着。
打开漆木盖子,入目所及,就是一大碗飘满枸杞的羊肉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