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开!”萧砚之的眼底突然漫上血丝,他抓起地上的铁钳——就是刚才散兵拔箭用的那把,钳口还沾着谢清辞的血肉,此刻被他轮圆了砸向敌兵的膝盖。铁甲与铁器相撞的脆响里,敌兵的腿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长刀脱手的刹那,萧砚之已扑上去用膝盖顶住对方的胸口,桑木刀从锁骨捅进去,再猛地向上一挑,滚烫的血喷了他满脸,混着额角渗出的冷汗,滑进嘴里又腥又涩,像吞了口掺了砂砾的靛蓝汁。
敌兵的尸体轰然倒地时,箭楼的门板彻底碎了。更多的铁甲身影涌进来,火把的光在他们甲胄上滚成流动的河,萧砚之抓起根烧红的铁矛——那是刚才敌兵射进来的火箭,箭杆还燃着蓝火,他迎着人群冲过去,矛尖的火焰在风里窜得老高,照见他肩胛的伤口正汩汩淌血,靛蓝染的衣襟已黏在血肉里,每动一下都像有无数根针在刺。
第一个扑上来的敌兵被铁矛贯穿了胸膛,火焰顺着甲胄的缝隙钻进去,很快燃起熊熊大火。萧砚之没有拔矛,而是顺势推着燃烧的尸体撞向后面的人,自己则抄起地上的晒布杆,杆梢的铁钩在他手里转了个圈,精准地勾住了第四个敌兵的咽喉。他猛地向后拽,对方的颈椎发出断裂的脆响,身体撞在摇摇欲坠的箭楼木墙上,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落在谢清辞的脸上,像撒了把冰冷的雪。
“清辞,别睡!”萧砚之的吼声在厮杀声里忽高忽低,他踢开脚边的尸体,铁钩上还挂着半截喉管,却腾出左手往谢清辞那边探了探,指尖刚触到对方的脸颊就被敌兵的长矛逼退。那矛尖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去,撕开的衣襟下露出道旧疤——是去年给榨油机换零件时被铁皮割的,当时谢清辞用油菜蜜给他敷了半个月才好,此刻新伤叠着旧疤,血涌得比当年凶烈十倍。
他突然拽住矛杆往自己这边拉,敌兵重心不稳的瞬间,萧砚之的膝盖已顶在对方的肘弯,只听“咔嚓”声脆响,长矛脱手的同时,他抓起地上的短斧——原是染坊劈柴用的,斧刃还沾着靛蓝草的汁液,此刻被他反手劈进了对方的太阳穴。血和脑浆喷在他染血的脸上,他却连眼都没眨,转身时正看见个敌兵举着刀走向谢清辞,那把刀上还缠着半片靛蓝布,像是从晒布架上撕扯下来的。
“你敢碰他!”萧砚之的声音突然变了调,像被砂纸磨过的铁器。他几乎是扑过去的,桑木刀从侧面劈断了对方的手腕,断手带着长刀落在离谢清辞鼻尖寸许的地方,他顺势踩着敌兵的背跃起,膝盖重重砸在对方的后颈,颈椎断裂的声音里,他抓起那截断手的长刀,刀柄缠着的蓝布条在他掌心硌出深深的印——那是谢清辞去年亲手织的“菜花芝麻纹”,此刻却成了染血的凶器。
箭楼的横梁突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被大火烧得焦黑的木椽噼啪作响。萧砚之背靠着谢清辞躺的草堆,手里的长刀和桑木刀交叉成十字,挡开左右劈来的铁矛。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滴,落在谢清辞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他能清晰地听见身后人的呼吸——微弱得像风中的棉絮,每一次起伏都带着血沫破裂的轻响。
“清辞,看看我!”他腾出只手按住谢清辞的后颈,那里的皮肤凉得像块冰,“你说过要教孩子们种油菜,说北境的种子能在南境扎根……你不能食言!”话音未落,右侧的铁矛突然刺穿了他的小臂,矛尖从皮肉里透出来,带着倒钩的棱齿刮擦着骨头,疼得他眼前发黑。可他死死咬着牙没松手,反而用被刺穿的手臂夹住矛杆,左手的长刀趁机劈向对方的咽喉,温热的血溅在他的眼皮上,红得像要烧起来。
拔矛的过程比挨刺更疼。萧砚之用牙齿咬着刀柄,腾出右手抓住矛杆猛地向外拽,倒钩带出的血肉在他臂上撕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的白骨上还挂着碎肉。他闷哼着甩了甩手臂,血珠溅在谢清辞的脸上,对方的睫毛颤了颤,终于掀开条缝,浑浊的视线里映出他染血的脸,像看见幅被血浸透的靛蓝染布。
“萧……”谢清辞的气音刚出口,就被突然塌落的横梁打断。燃烧的木椽砸在离他们三尺远的地方,火星溅在谢清辞的衣襟上,点燃了那几粒藏在里面的油菜籽。萧砚之扑过去用手掌摁灭火苗时,指腹被烫出几个燎泡,可他顾不上疼,只死死攥着那几颗籽粒——有两粒已被烤得焦黑,剩下的三粒还倔强地泛着金黄,像攥着三粒不肯熄灭的星。
“还在……”他把籽粒塞进谢清辞的掌心,逼着对方蜷起手指,“等出去了,我们就种在蓝草旁边,让黄的花挨着蓝叶……萧砚之……”话没说完,五个敌兵已形成合围之势,他们举着铁矛步步紧逼,甲胄上的血渍在火光里闪得狰狞,像群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萧砚之突然笑了。那笑声里混着血沫,听着比哭还难听,他捡起地上的铁钩晒布杆,又把长刀塞进谢清辞的手边——尽管他知道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