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人太多了!”老秀才举着扁担跑过来,花白的胡子上沾着泥,“我让小柱子带着村民往回撤,咱们在这儿拖时辰!”他忽然往谢清辞手里塞了个陶瓶,里面是熬好的药汁,“给萧小子擦擦,他胳膊被划了道口子!”
谢清辞刚拧开瓶塞,就看见萧砚之被个散兵绊了下,踉跄着差点摔倒。他想也没想就冲过去,短刀从那散兵的后心扎进去,对方的血喷在他脸上,热得像灶膛里的火。“你怎么又来了?”萧砚之拽着他的胳膊往回退,语气里带着点急,“不是让你守着石头堆吗?”
“你胳膊在流血。”谢清辞没看他,只是用衣角擦着他胳膊上的伤口,血珠顺着肌肉的纹路往下淌,滴在他的手背上,和自己伤口的血混在一处。萧砚之忽然按住他的手,往雾里指:“看,他们在往后退。”
果然见举狼旗的那人正往后撤,散兵们也跟着退,雾里传来他的吼声:“姓萧的,有种别躲!三日后山神庙前,咱单挑!”萧砚之往地上啐了口血沫,扯着嗓子回:“放马过来!老子让你三箭!”
散兵退净时,雾也散了。谢清辞蹲在石头堆旁,给小兵包扎脚伤,看见他脖子上的布偶沾了血,忽然从怀里掏出那片银杏叶,塞进布偶的肚子里:“这个能辟邪,比柏叶管用。”小兵摸着布偶,忽然哭了:“我爹娘要是还在,肯定也会给我缝个这样的。”
萧砚之走过来时,甲胄上的血已凝成了暗红。他往谢清辞手里塞了个野枣,是从山坳的树上摘的,还带着点涩:“老秀才说山神庙那边有个暗道,是早年逃荒时挖的,能通到北地营寨的后山坡。”他忽然笑了笑,用矛尖挑着刀疤脸的狼旗残片,“三日后咱就从暗道绕过去,端了他们的老窝。”
谢清辞咬了口野枣,涩味漫开时,忽然想起布袋里的青苗。他摸出来看,叶片上沾着泥和血,却依旧挺着腰杆,根须缠在布袋的麻绳上,像只攥紧的手。“你看。”他把布袋举到萧砚之面前,阳光透过叶片的纹路照进来,在他手背上映出细碎的光斑,“比昨天又长了半寸。”
山神庙的木门早就朽了,推一下就“吱呀”作响。谢清辞蹲在神龛后,往短矛上涂桐油,油味混着香灰的气息漫开,让他想起去年在这里给孩子们讲古的日子。萧砚之站在窗洞前,往山下看,北地人的营寨在夕阳里像块黑疤,狼旗在风里晃得刺眼。
“暗道通到后殿的香炉底下。”老秀才抱着捆干柴走进来,把柴塞进神龛旁的灶膛,“我让小柱子带着村民在暗道里藏了,等会儿听我敲梆子,就往营寨扔火把。”他忽然往萧砚之手里塞了个红布包,里面是三枚铜钱,“这是去年求的平安符,老神仙保佑。”
萧砚之把铜钱塞进甲胄的夹层,摸出箭囊里的火箭:“清辞,你守前殿,我去后殿等。”他忽然拽住谢清辞的手腕,指腹蹭过他手背上的旧伤,“记住,听见梆子响就往外冲,别管我。”谢清辞刚要反驳,就被他用额头抵了抵眉心,像去年在院里看星星时那样,“听话。”
日头落尽时,举狼旗的那人果然来了。他带着十几个兵,个个举着矛,把山神庙围得像铁桶。“姓萧的,滚出来!”他的吼声撞在庙墙上,震得神龛上的泥像掉了块漆,“不敢来就认怂!老子饶你不死!”
萧砚之从后殿走出来时,手里只握着那柄短矛。月光从窗洞照进来,在他甲胄上淌,像层流动的银。“别废话。”他往庙门走,矛尖在地上拖出道痕,“是单挑还是群殴,老子奉陪。”
狼旗首领笑了,笑得脸上的肉都在抖:“爽快!咱就赌命——你赢了,我带着人滚出这地界;我赢了,这城归我。”他忽然从背后拽出柄长刀,刀身闪着冷光,“看清楚了,这是北地最好的工匠打的,劈你的破矛,像切豆腐。”
萧砚之没说话,只是摆开架势。谢清辞蹲在神龛后,攥着短刀的手在抖,手心的汗把刀柄的麻绳泡得发软。他看见萧砚之甲胄夹层里露出的红布角,是老秀才给的平安符,忽然想起那枚磨亮的铜钱——此刻正贴着萧砚之的心跳,在暗夜里发烫。
长刀劈过来时,带着风声。萧砚之侧身躲开,短矛顺势往对方的肋下捅,却被狼旗首领用刀背挡开,矛尖擦着甲胄滑过去,溅起串火星。两人在庙院里打起来,兵器相撞的脆响震得瓦片往下掉,谢清辞看见萧砚之的胳膊被刀划了道口子,血顺着矛杆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像朵炸开的红梅。
“清辞!动手!”萧砚之忽然吼了声,故意卖了个破绽,让狼旗首领的刀劈在他的护肩上。谢清辞从神龛后冲出来,短刀直取狼旗首领的后心,却被旁边的散兵用矛挡住,刀身震得他虎口发麻。庙外顿时乱了,北地人举着矛往庙里冲,老秀才的梆子声忽然响了,三短两长——是信号!
“点火!”谢清辞吼着往庙门扔火把,油浸的麻绳瞬间燃起明火,把冲在最前的几个散兵燎成了火人。萧砚之趁机用矛柄砸在狼旗首领的膝盖上,对方“扑通”跪下,长刀掉在地上,他抬脚踩住对方的后背,短矛抵住他的咽喉:“服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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