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直刺高踞宝座的赛雷斯汀,珐琅与孔雀石镶嵌的宝座之下,赛雷斯汀的身形略显单薄。
“尊贵的赛雷斯汀陛下,”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我,卡西米尔,奉阿瓦隆国王之命,率王国披甲之士南下,驰援被叛军围困的南方盟友维兰公国。”
他略一停顿,目光锐利如鹰隼:“然,群山阻隔,战机稍纵即逝。唯借贵国扼守西南之隘口,大军方可速抵战场,解盟友燃眉之急!”
“恳请陛下,念及两国世代之谊,恩准我军通行!阿瓦隆愿以王室信物为质,并支付丰厚通行之资,以昭信义!”
宝座上,赛雷斯汀的金发被发网紧束,几缕碎发贴在苍白的额角。她侧过头,避开卡西米尔的目光,手指死死绞着膝上那枚紫水晶戒指,指节绷得青白。
“卡西米尔殿下,”声音细弱,几乎被寂静吞没。她停顿,胸口微微起伏,脸颊泛起病态的红晕。“你的请求,阿瓦隆的诚意,我……我明白。”
赛雷斯汀深吸一口气,气息不稳。
“只是……”声音更低,近乎耳语,“吉努埃尔亚边境流寇横行……西南隘口,城防需加固,事关边境安危。”
“此事需详议……”她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垂下头,肩膀微微塌下。“恳请王子暂留宫中……我们定以国宾礼相待,待有结果,再告知于你。”
赛雷斯汀不再说话,手指仍紧紧绞着戒指,目光死死盯着身下的裙摆。
死寂笼罩大厅。宝座侧后方的阴影中,一个身影缓缓踱出,教皇雷吉纳德。
他语气凝重:“吉努埃尔亚之安宁,乃女皇陛下心之所系,亦是帝国基石。边境之患,非止流寇。恐有异端余孽借机煽动,图谋倾覆秩序。借道之事,关乎帝国西南千里疆土存续,不容轻忽。”
他向前一步,身形无形中挡在赛雷斯汀稍前,目光如炬,直视卡西米尔:“女皇陛下仁慈,体恤王子远来疲惫,特请王子殿下暂歇宫中,静待佳音。吉努埃尔亚务求寻得既全两国世代之谊,又保疆土万世无虞的万全之策。殿下安心休憩便是。吉努埃尔亚定会给殿下一个答复。”
雷吉纳德微微颔首,动作标准而疏离,如同降下谕令。
赛雷斯汀紧绷的肩膀似乎松了一丝,依旧低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那枚紫水晶戒指。
两日。
卡西米尔止步于皇宫中整整两日。
每日破晓与黄昏,他遣亲信侍从询问。每一次,石阶上回荡的,只有那句千篇一律的答复:“仍在商议。”
女皇赛雷斯汀的宫门紧闭,避而不见。教皇的代言人雷吉纳德,更是如沉入深海的巨石,杳无音讯。
时间,不再是沙漏中的细沙,而是烙铁,一寸寸灼烧着自己。
南方盟友维兰公国的求援信,似蘸血的匕首,一封比一封锋利,一封比一封绝望。
信纸上急促的字迹,仿佛能听到城墙在叛军投石机下呻吟的轰响,看到烽火在夜色中冲天而起。
借道吉努埃尔亚西南的隘口,是唯一能抓住的战机,是维兰公国最后的生门。若按原路绕行,等他大军抵达,看到的,恐怕只剩断壁残垣与焦土上的乌鸦盘旋。
焦躁如同无形的火,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午后,卡西米尔冷声屏退左右侍从,独自一人,脚步沉重地踏入御花园深处。
他渴望稍带着寒气空气能浇灭心头的烈焰,哪怕只有一瞬。
阳光刺在脸上,卡西米尔下意识地眯起眼。
浓郁得化不开的花香,混杂着泥土的湿气,汹涌地灌入鼻腔,甜腻得令人喉头发紧,几欲作呕。
他深深吸一口气,试图让寒气浇熄胸中的烦恶,但那寒意只短暂地掠过皮肤,心头的燥热与憋闷却顽固地盘踞着,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就在这时,一阵歌声,若有若无,随风飘来。
那旋律……这般熟悉。
卡西米尔猛地停住脚步——
是《牧羊歌谣》。
那是阿瓦隆北方高原的古老歌谣,一首关于远行游子与故乡恋人的哀歌。他幼时,母亲常在炉火边哼唱。
卡西米尔循声望去,视线穿透层层叠叠的花木枝叶。
在爬满深红蔷薇的藤架下,一个纤细的身影背对着他,坐在石凳上。
那身影,竟与赛雷斯汀女皇有几分相似。同样纤细的骨架,同样略显单薄的肩背轮廓。一头金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却在阳光下泛着黯淡的光泽,不复应有的火彩。
她面前支着一个简陋的画架。女子微微倾身,动作带着僵硬感,用一支炭笔在画布上涂抹着。
那飘渺的、带着阿瓦隆高原喉音的歌声,正是从她唇间断断续续地流泻而出。
心脏在胸腔里撞击。卡西米尔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