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壁是粗糙的、渗着水珠的巨石,地面是冰冷粘腻的泥泞。
唯一的“光源”来自墙壁凹槽里几盏燃烧着劣质牛脂的油灯,投下摇曳不定的昏黄光晕,将扭曲的人影投射在爬满苔藓的墙壁上,更添几分阴森。
奥托被剥去了象征神职的修士袍,只穿着一件粗糙的的亚麻衬衣。
沉重的生牛皮拘束索依旧紧紧捆缚着他的手腕,深陷皮肉,勒出紫黑色的淤痕。
他被铁链锁在一根布满暗褐色污渍的石柱上。
几天前“金盏花”赌窟中的奢靡狂傲早已荡然无存,此刻的他,面色灰败如死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泡,身体因寒冷和恐惧而无法控制地颤抖。唯有那双深陷在阴影中的眼睛,偶尔闪过一丝被逼入绝境的凶光。
铁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开启。审判官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依旧身披纯黑修士袍,但此刻手中多了一本厚重的、封面镶嵌着铁鹿首的《教会法典》。
他身后跟着两名如同石雕般沉默的修士助手,一人捧着记录羊皮纸卷和墨水,另一人则提着一个木质工具箱,散发着不祥气息。
审判官走到奥托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苦艾酒、陈旧羊皮纸和一丝若有若无血腥味的气息。
昏黄的灯光下,他那张枯槁的脸如风干的橘子皮,浑浊的独眼如蒙尘的玻璃珠,一只锐利的眼睛则如同秃鹫般死死锁定奥托。
“奥托,”沃格林的声音低沉而平板,“在主与神圣教会的注视下,吾等秉承圣座之无上权柄,于此涤罪之所,开启对你的神圣审判。汝之累累罪愆,已由证物与证人供述,确凿如山。”
他翻开厚重的法典,指尖划过冰冷的羊皮纸页。
“依据《教会法典》及神圣裁判之规程,吾等将逐一质询汝之罪行。汝当如实供述,坦白汝之罪孽,祈求天主之怜悯与教会之宽宥。若心存侥幸,顽抗不供……”他微微停顿,那只锐利的独眼扫过助手提着的橡木工具箱,箱盖缝隙中隐约可见金属的冷光,“……为拯救汝堕落之灵魂,使其免于永火之刑,教会仁慈,允以‘涤罪之慰藉’助汝涤荡心魔,吐露实情。”
审判官的声音带着伪善的悲悯。他开始了冗长而冰冷的质询:
“汝是否承认,于圣鹿节后第三日,窃取安圣德鲁修丝修道院珍藏之羊皮纸圣诗唱本三卷,并将其亵渎地拆解缝制,充作汝淫窟赌桌之软垫?”
“汝是否承认,于去年收获月,挪用安圣德鲁修丝修道院慈善金库中,本应抚恤矿难遗孤之纯银圣母泪坠共计四十七枚,用于购置汝之奢靡服饰与赌资?”
“汝是否承认,勾结异端工匠,伪造空白赎罪券纸,并意图仿制教皇玺印,行亵渎救赎之伪证?此乃叛教大罪!”
“汝是否承认……”
审判官的质询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浪接一浪。他每念完一条,便停顿片刻,那只锐利的独眼如同探针般刺入奥托的眼底,等待着回答。
地牢中一片死寂。只有油灯燃烧发出的噼啪声,以及奥托粗重而压抑的喘息。
奥托紧咬着干裂的下唇,直至渗出血丝。他低垂着头,散乱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身体因寒冷和恐惧而颤抖,但面对每一条指控,他都死死地闭着嘴,喉咙里只发出压抑的呜咽和粗喘。
没有辩解,没有求饶,没有承认,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审判官枯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早已预料到这种结果。他合上厚重的法典,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那只浑浊的独眼转向助手提着的橡木工具箱。
“迷途的羔羊,汝之灵魂已被魔障深锁,顽石般冥顽不灵。”沃格林的声音带着一种虚假的叹息,“为驱散汝心中之魔障,涤净汝污秽之灵台,吾等唯有秉承教会之慈悯,施以‘涤罪之慰藉’,助汝挣脱枷锁,重归主之怀抱。”
他微微颔首。
提着工具箱的修士助手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将沉重的橡木箱放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打开箱盖。
箱内并非圣器,而是排列整齐、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刑具:形状各异的钳子、带着倒刺的皮鞭、烧红的烙铁、以及一整套用于拉伸关节的器械。
沃格林亲自从箱中取出了一件刑具——一根长约三尺的刺鞭,由数股浸透盐水的坚韧牛皮编织而成。鞭身并不光滑,而是密密麻麻地镶嵌着无数细小的铁粒。非是为了造成最大伤口,而是为了带来更深、更持久的钝痛与内伤。
“汝是否承认窃取并亵渎圣诗唱本?”审判官的声音恢复了冰冷。
沉默。只有奥托粗重的喘息。
审判官不再言语。他后退一步,对持鞭的助手微微点头。
助手面无表情地举起刺鞭。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