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先生年轻时,曾在宫中做太医。有回韩贵妃称病邀宠,欲请李先生周全,李先生不肯收贿,仍在御前实言,导致韩贵妃受了皇帝斥责。韩贵妃记恨李先生,叫人诬陷他倒卖太医署的药材,李先生为证清白险些自尽,是皇后将此事查清,还了李先生一个公道。”
凤宁宫里,偌大宫殿冷冷清清,只有萧楹冷冽的声音如落珠一般回荡。
他身前,是脸色苍白、目光闪烁的何皇后,身后是鹤骨垂首、默然不语的李鹊时李大夫。
“李先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萧楹嘴角轻勾,压低了声音,只他们三人能听到:
“他为皇后研制了一种能令男子绝嗣的药物,此药可溶于饮食熏香,男子连服三日,房事上不受影响,但再难有后。”
“所以自我之后,皇帝子嗣断绝,而浑然不知。”
萧楹说罢,何皇后落目叹息:“二十年前的旧事了……你为了逼我支持你夺位,连这样的阴私也能挖出来,桓儿若有你一半心机,何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萧楹讽笑了一声:“是啊,拿捏皇后的软肋,总比乞靠母子情分容易多了。”
“不过威胁不是我的本意,我今日来,其实另有诚意。”
何皇后漠然道:“任你如何孝顺,如何有诚意,眼下我别无所求,不感兴趣。”
萧楹请李鹊时先退下,与皇后单独议事。
萧楹说:“倘若我承诺,若我夺得大位,就立皇兄嫡子、我的侄子萧叡为太子呢?”
皇后蓦地抬眼,她眼里亮了一瞬,继而又如灰焰渐冷。她说:“自古立旁支为嗣者,从无玉成,你和你父亲太像了,士瞻,你们总是承诺说得动听,将来执掌权柄,食言而肥是极轻易的事。叡儿是桓儿的嫡子,我只求他平平安安就好。”
萧楹说:“我早就料到了皇后的担忧,所以我请李先生来,是为重制绝嗣药,我当着母亲的面服用此药,以后我没有自己的儿子,萧叡的地位就不会受到威胁。”
皇后惊讶:“你不想要自己的儿子?”
萧楹说:“我有比这更想要的东西,而且,我已经有阿宝了。”
提到阿宝的时候,他这副毫无心肝的冷艳神情里,现出了一丝温柔的意味。这一丝温柔,令心念故子的皇后共情,也令她真正意识到,她的幼子也是做父亲的人了。
果然是时光易逝,人生如过隙啊。
皇后的态度松动了许多,自忖后问道:“可是我能为你做什么呢?”
倘若是与韩贵妃争宠、在皇帝耳边吹风,这等轻易的事,不必萧楹大费周折地求,她也是肯帮他的。
萧楹说:“我有两个要求。其一,皇后去说服崔怀、刘延年等旧太子党,从前如何助太子,以后就要如何助我。”
先太子之事,皇帝虽未大肆波及朝臣,但旧太子党们或是丧了心气、或是介怀萧楹动手弑兄,少有人肯受他的招揽。似崔怀、刘延年这等老肱骨,甚至递了折子要告老还乡。
萧楹劝不动,就让皇后去劝:“助我得位,就是助故主之子得位,这是他们的本分。”
何皇后答应了:“好,我会亲自去劝他们。”
萧楹又提第二个要求:“我要叡儿娶我的义女为妻,将来我的义女做太子妃,他才能做太子。”
皇后满头雾水:“你的义女是谁?”
“济州府按察使孟致之女,孟敏。”
萧楹对皇后道:“你去请皇帝下旨,立刻就召孟敏入宫教养,待我立妃后,放在我的良王妃膝下。”
萧楹心里的筹谋一辙套一辙,环环相扣。
他既然已经将阿宝带回京封郡主,下一步就是把敏儿也弄到皇权中心来,两个孩子都在他手上,不愁窈贞不跟他走。
他比不过孟致又如何?十个孟致叠起来,在窈贞心里的分量也比不过这两个孩子。
扣下了两个孩子,就是扣住了她的命脉。
可是他心里这些弯弯绕绕,皇后不明白,她问:“你何时认的义女?这孟致又是什么人?这么早就要给叡儿订婚吗,我怕他将来不喜欢……”
萧楹心想,他还担心敏儿看不上萧叡呢。
他冷淡回道:“这就与皇后无关了,皇后尽管去请旨便是。”
这道旨意好请。
皇后只一提,皇帝就明白,萧楹既想借萧叡笼络旧太子党,又想培植新贵,做自己的纯臣。
萧叡眼下的处境很尴尬,一个被废弃的皇太孙,相当于失去了根基,只能仰赖萧楹和皇后对他的怜惜活着。同时他又是个很合适的作秀傀儡,钓着一众旧臣,但线捏在萧楹自己手里。
“行啊,朕这就下旨,召孟致的女儿入宫教养。”皇帝很痛快,对皇后说:“士瞻行至今日,全靠他自己机敏,你这个做娘的,是该多帮帮他。”
皇后淡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