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求李大夫重新配制了绝嗣药,在凤宁宫中秘密熬制,萧楹借着每日请安的机会,来凤宁宫里服药。
药汤呈青黑色,有股雷公藤的腥气,萧楹略蹙了蹙眉,面不改色饮尽。
“好了,我明日再来。”他说。
“士瞻。”皇后却有些犹豫地叫住他:“服用三日,可真就要绝嗣了,你想明白了吗?”
萧楹反问她:“我不绝嗣,皇后会放心吗?”
皇后沉默。
萧楹淡淡讽笑,转身离开,心里既同情她的处境,也感慨她的天真。
若他真是与今上一样的人,今日服下绝嗣药,来日必会对萧叡斩草除根,千百倍地报复生母昔日的偏心和冷漠。
可惜他不是。
周孚听说这事时,一眼看穿了萧楹的意图:
“听说王妃娘娘生小郡主时险些难产,主子其实是吓着了,心疼了,不敢让她再生,才忙不迭要服绝嗣药,拿去与皇后换筹码,倒像是顺手捡的便宜。”
彼时萧楹正在翻阅大周官员名册,这名册是照姓氏排序,他的目光停在“贺”姓一页上已经许久了。
听了周孚的话,他掀起眼皮冷冷道:“你脑子进水,要泡发了当情种,别带上我。”
周孚心想,骂自己也这么狠,看来是说对了。
她忽然语重心长叹了口气,像个老太傅,萧楹拧眉看着她,准备听她又憋了什么大逆不道的屁话。
周孚不像周演,会委婉着说话,有时候还能整点儿譬喻,以期达到微言大义的效果。她除了对喜欢的人嘴甜,对上司,尤其是萧楹这种口是心非的拧巴人,一向都是直言犯上。
所以她直说道:“我觉得主子近来行事,过于依赖计谋了。”
萧楹继续看名册:“你是觉得我对越王兄太狠?”
“那个死人,不是说他,”周孚说,“是说对王妃娘娘。”
见萧楹不语,她继续道:“娘娘辛苦生下的孩子,你不待她瞧一眼就掳到京城,又封又赏,昭告天下,其实是抱着让她焦急的心思吧?请天子下旨为前皇孙赐婚,也是事先不曾知会王妃娘娘一声,逼她只剩下入宫做良王妃这一条路,还有……”
她戏谑的目光落在萧楹手中名册上:“这是干啥呢,给王妃娘娘找对便宜爹娘?跟她商量过吗?”
萧楹被她的话刺了一下,忍着没有发作,冷冷道:“告诉她不过平添烦恼,计谋又如何,倒比真心见效。”
凭一腔真情能成什么事,若非与她有商有量,允她回孟家一趟,也不会害她在孟家被查出怀孕,耽搁至今。
两人分别的时间比相守在一处长太多,干柴烈火虽炽,却不经烧,连和离与再也不见这种话都能说出口,他不敢分辨其中有几分气话,又有几分真意。
眼下最重要的是把她夺过来,至于真心……帝王家何须真心。
许久,他将手里的名册合上:“这些姓贺的官员都不合适,要么是越王党,要么是清流派,要么门楣太低。”
若是清流,将来少不得要与孟致有交集,怕这捏造的身份漏了端倪。
门楣太低,怕窈贞将来还受皇帝的气,随便一道旨意就敢赐死。
“不是还有个姓贺的吗?”周孚说:“贺弘思呀。”
萧楹说:“他掌管城防军,只听帝命,若是家里出了个良王妃,以后瓜田李下,容易惹圣心猜疑,只怕他未必愿意。”
他想了想:“不过……难得一条独木桥,孤还是亲自去问问他。”
为表诚意,萧楹递了名帖,低调前往贺将军府赴宴。
贺弘思此人,虽是忠烈之后,但为人处世却比他战死沙场的爹要精明。
听了萧楹的来意,贺弘思沉思了片刻:“殿下的意思是,让我对外声称,我爹娘曾给我生过一个妹妹,后来被拍花子掳走了,最近又寻到了她的消息?”
萧楹:“是。”
贺弘思垂目一笑:“敢问殿下看重的,是这姑娘本人,还是说只是借这姑娘为筏子,向贺某递一条高枝呢?”
在没有利益冲突的时候,贺弘思的确愿意卖良王一个好,可是近来良王结朋连群、广织党羽的动作实在太频繁了。眼下尚是他与越王争斗,可若自己一个掌管京城安危的也投诚良王,让家里出个做良王妃的妹妹,那皇帝就该怀疑一下,萧楹他是不是想要学先太子造反了。
萧楹知道他的顾虑:“你可以先请辞,交出城防军的权柄,孤承诺将来会还给你,或者你可以自己提要求。”
贺弘思果然不想答应,他正琢磨着如何婉言拒绝时,忽然亲卫匆匆闯进来:
“少将军,不好了,少夫人她要抱着孩子跳河!”
贺弘思正要斥他没规矩,一听这话,唰然变了脸色起身,朝萧楹拱手:“有些家事需要处置,怠慢殿下了。”
说罢匆匆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