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千秋:历冬到春。
    第61章 千秋:历冬到春。

    萧楹南下一趟,去的是首辅韩世锦的老家,查办他纵容子孙强占田地、掠民为奴的案子。回来的路上,他用韩家的案犯钓出几个刺客,抓了活口,证据直指韩世锦。

    虽然证据是萧楹伪造的,但确实是韩世锦派的人。

    如此一来一回两个月,萧楹风尘仆仆归京,没赶上过年,但是赶上了千秋节。

    千秋节,何皇后的生辰。

    往年千秋节都会大办,比万寿节还要热闹,朝廷恩旨休沐三天,不仅有官眷诰命入宫拜祝,礼部还会准备宴饮灯会、花车游行。今年是何皇后的五十整寿,按理说应当更加隆重。

    可是去年冬至出了太子的事,如今何皇后的地位变得十分微妙。

    萧楹赶在千秋节前一天入京,没走御道,自长街穿行,未感受到一点准备过节的热闹气氛。

    入宫以后,他休整一番,在皇帝面前交了旨,然后转身去了皇后所在的凤宁宫。

    昔日恩爱频,今朝门庭冷,偌大的凤宁宫显出寂寥意味,朱红漆花的殿门紧闭着,鄢嬷嬷从里面出来,重又关上门,摘下了鬓边的白花,一抬头撞见萧楹,神色有些不自然。

    皇帝下令,严禁祭奠叛逆太子,但皇后又偏要她们戴孝,所以她们只好见皇后时簪白绢花,一离了皇后的眼就摘掉。

    萧楹朝鄢嬷嬷伸手:“拿出来。”

    鄢嬷嬷小心将白绢花交出来,劝他道:“娘娘实在过于伤心,食用不下,除太子妃和小皇孙,旁人都不肯见,还请三殿下体谅她的哀恸。”

    萧楹脸色冷沉,踹开了凤宁宫的门,直闯到皇后面前,将攥绉的白绢花丢进火盆里。

    他冷眼望着病恹恹的皇后道:“皇后若喜欢簪白绢花,可以等皇太孙死了,大大方方地戴。”

    闻言,一旁的前太子妃崔氏牢牢抱紧了皇太孙萧叡。

    何皇后抬起泪眼看他:“你连一点清净也不愿留给我吗?”

    “想要清净?干脆把皇后之位让给韩贵妃,等越王登基,他不仅能送你清净,还能让你们一家地下团聚。”

    萧楹在外刀头舔血、疲于奔命数月,好不容易逮到了可以扳倒越王外戚的机会,结果他的母亲在宫里给谋逆的太子服丧,这个把柄若是被捅到皇帝面前,轻轻松松就能让越王翻回一局。

    他越想越是心寒气冷:“眼下我与皇后在一根绳上,皇后若不能助我,不如早点下去照顾兄长,免得拖累生者。”

    何皇后抬袖拭泪,仍不理他。

    崔氏只好出面,将自己和萧叡头上的白绢花都投进火盆,把屋里张挂的白幡、供奉的牌位也都收了。

    她跪在萧楹面前:“请三殿下息怒,我们以后再不拜了,三殿下若有用得上的地方,尽管吩咐我,我会徐徐劝解母亲。”

    “皇嫂请起吧,”萧楹阖目平息了一下心情,冷静开口,“我已将韩首辅贪渎的证据交给了皇帝,眼下韩贵妃与越王正在皇帝跟前哭诉,皇帝也许会心软。明日千秋节,请皇后邀皇帝来宫庆生,他若不来,你厚颜过去,该怎么做不用我说,总之要压过韩贵妃的耳旁风。”

    提起韩贵妃与越王,崔氏恨得咬牙,她点头:“请三殿下放心。”

    说完了正事,萧楹转身就走,没想到萧叡会跟着跑出来,小小的年纪,要很努力才追上萧楹的步伐。

    萧楹转头望着他:“还有事吗?”

    萧叡停下喘了几息:“皇叔……”

    他虽然年纪尚小,过了年才七岁,但过早经历动荡迅速催熟了他的心智。

    他走到萧楹面前深深一揖:“谢谢皇叔保护母妃和皇祖母,我知道皇祖父不喜欢父亲,也不会喜欢我,如果保护我很费力的话,请皇叔不必再保护我,我……我来世当牛做马,再报答皇叔的恩情。”

    稚子真挚的一番话,却令萧楹鼻梁有些泛酸。

    他短促笑了一下,摸摸萧叡的头:“事情已经过去,别乱想了,回去好好读书……最近还做噩梦吗?”

    萧叡摇摇头。

    萧楹:“他已经不生你的气了。”

    皇帝真心想除去的只有先太子萧桓一人,既舍不得皇后,更不愿波及萧楹。当初他将皇后与太子同留宫中,是想试探皇后在丈夫与先夫之子当中会选谁。

    皇后与萧楹都选了他,这个结果令皇帝十分满意。

    他既满意了,就不必大开杀戒,虽然留着萧叡和崔氏有些碍眼,但不急在这一时动手,何况他将心比心,觉得将来萧楹登基,也不会留下这对母子做后患。

    何皇后哭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洗面整妆。

    五十岁的女人,论姿色不比年少时,可她实在太美了,年少的姑娘或许比她鲜嫩,却比拟不了她的风韵。她这些时日憔悴了许多,更有怜弱不堪之态,跪伏在帝王面前泣罪服软时,连太监梁静德都跟着红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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