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贞带敏儿住在署院,听瑶光说,孟致在外头疯了似的到处找人。
“逢人就问是否见过带着女娃、牵着黑犬的娘子。”
“客栈旅舍都问遍了,托人回云集县打听,今天还想来稽查司找人,被周孚挡回去了。”
窈贞正低头绣荷包,闻言轻蹙眉头:“他不是觉得我配不上吗,怎会怀疑到稽查司?”
“未必是怀疑,”瑶光安慰她,“也许只是碰碰运气。”
可是他这样紧追不放,窈贞心里的担忧渐重,只想快些离开济州府,早日到京城去。
这天夜里萧楹回来得晚,鬓边风露沾湿,清冽的眉眼间尽是倦意。
窈贞披衣起身,持灯烛走来他身边:“累了吗?我去给你拧个帕子敷一敷脸。”
她不习惯呼奴唤婢,虽然身怀有孕,轻省的事也喜欢自己做。
萧楹倒是教过她如何使人,但她既不愿颐指气使,又怕给他跌了身份,总是坐立不安地在二者之间惶惑。
萧楹遂不再勉强她,学着享受她亲力亲为里满含的情意。
待温热幽香的松棉帕子贴上额头,她的指腹沿着他的五官轮廓轻轻揉按,声音温和,告诉他说今日学了好多字,和敏儿一起剪了木樨花、描了字帖。
然后又来关心他:“三郎今日忙什么了?”
萧楹握住她的手腕,扶她同坐。
今天得知的消息让他烦忧不安,可是在她身边坐这片刻,渐渐心平气和,思绪清明了许多。
他告诉窈贞:“京里传来紧急消息,皇帝上朝时突然昏厥,眼下生死未知,由太子暂代国政。”
窈贞大惊:“你父亲病了?那你是不是要赶快回去?”
萧楹嗯了一声:“我明天一早就走,与周演快马回京,让周孚在这儿照顾你,等我给了信你们再出发。我已叮嘱她官道缓行,车里多铺几床被子,避免颠簸。”
他不能与窈贞同行,一是因为事态紧急,他要疾驰回京,窈贞不能跟着颠沛,二是担心路上遇到刺杀。
只怕在太子眼里,他现在就是个活靶子。
窈贞不清楚皇帝病重意味着什么,心中无限担忧,想了想,将白日里做好的荷包拿给他,里面塞了一张平安符。
她说:“你放心去,我会照顾好自己和敏儿,平平安安去京城寻你。”
萧楹轻轻拥住她:“趁天色没亮,我再陪你歇一会儿。”
说是歇息,其实两人都无心入睡,萧楹侧身躺在榻外侧,絮絮叮嘱了许多,说得窈贞越来越心慌,连忙将他的嘴捂住了。两人再无言语,只有绵绵亲吻,像檐外的雨,时骤时缓,至明方息。
萧楹卯正时分动身,此时天正蒙蒙亮。
窈贞送别他后,与敏儿搬出了他居住的主院,另在署内择了一处不起眼的小院子,紧闭门户,除瑶光与周孚外不与旁人来往,一边休息养胎,一边等萧楹的消息。
萧楹离开后第三天,却先等来一位不速之客。
窈贞清晨出房门,欲往炊房弄早饭,抬头见院里背对着站了个人,险些吓一跳。
那人转过身来,是个上了年纪的陌生男人,然双目精光、腰背利落挺拔,一瞧便知并非常人,尤其是他穿的一身箭袖玄衣,分明是稽查司的纹样与制式。
他朝窈贞作了个揖:“鄙人周鹤举,现任稽查司总指挥使,见过良王妃殿下。”
窈贞眼睛微亮:“是良王殿下请你来寻我吗?”
周鹤举说:“不是良王,是陛下。”
窈贞不解,皇帝不是病了吗?而且就算是三郎与陛下提起她,也不该来得这样快。
窈贞对眼前之人心生警惕,这时候院外有人推门,因被门栓阻了,往旁边走几步直接蹬墙翻进院里来。
是周孚。
她挡在周鹤举与窈贞之间,朝周鹤举躬身抱拳:“师父到了济州府,怎不与徒弟先说一声。”
听说是她师父,窈贞正要松一口气,周孚却道:“王妃殿下,我拖住他,你速去找人来保护你。”
窈贞:“……?”
周鹤举冷淡说道:“不必白费力气,陛下已将稽查司从良王手中收回,眼下他们只能听我一人的指挥,包括你。”
窈贞紧张问道:“良王他发生什么事了?”
“良王一切都好。”
周鹤举对她的态度算得上敬重,然而说出口的话却石破天惊:“王妃娘娘应该担心的是自己,因皇帝下旨让我来取你的性命。”
窈贞倏然惊住了,周孚拔刀横在胸前:“师父,恕徒弟不能从命。”
周鹤举对周孚说:“你是我最出色的弟子,钦定的下一任总指挥使,不要舍本逐末,忘了你真正的主子是当今天子,良王不过暂掌权柄,眼下已无权过问稽查司的事,你还护着他的女人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