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孚说:“师父知道,我做事一向只问心随性,莫说是良王妃,便是我的红颜知己,今天也绝不会让。”
“周娘子。”窈贞按了按她的肩膀:“请容我问这位周指挥使几句话,好吗?”
周孚点点头,让出身来,但手里仍攥着刀柄未收。
窈贞深喘一口气,压住内心的惊惶,问周鹤举:“请教阁下,陛下为何要杀我?”
周鹤举说:“周演盗取良王妃印玺,陛下命我深究此事,我一路追查到济州府,得知了娘娘的存在,报与陛下知晓。陛下震怒,一是为娘娘的出身,不堪为王妃,二是为娘娘腹中的孩子,血脉不明。”
尤其在眼下的时节,太子日渐癫狂,皇帝尽归咎于其血脉有错,所以更容不下窈贞腹中的孩子。
“陛下急召良王回京,想借机让他成婚开府,所以命我来此为他斩断孽缘,收回王妃印玺。”
他把话说得十分清楚,听上去没有任何退路和余地。
甚至为了能顺利杀她,特意等良王到了京城才来露面宣旨。
这是窈贞第一回 面临皇权的威慑,与生死相比,她从前的烦恼与担忧都太渺小了。
她当然慌,慌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但萧楹不在她身边,她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索应对之策。
她想起萧楹昨夜与她说过的话,斟酌着对周鹤举道:“我听说,稽查司是天子之刃,总指挥使只效忠当今天子,但为了维持稽查司在皇位更迭后的地位,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会让下一任指挥使的人选提前认储君为主,供储君驱使。”
周鹤举点点头:“的确如此。”
但当今皇帝没有将稽查司留给太子,而是给了良王,可见帝心所向。
“那么,皇帝是希望良王好,是想让他以后做储君。”窈贞揣测道。
这话周鹤举没回答,她看向周孚,周孚轻轻点头。
窈贞心中微定,继续说道:“父母之爱子,为之计深远。皇帝为他的儿子着想,指挥使难道就不为自己的孩子着想吗?倘若指挥使今日杀了我,来日良王登基,念及我腹中枉死骨肉,不仅不会放过指挥使,也不会饶过周孚与周演师姐弟,到时候稽查司恐怕就毁在指挥使手上了。”
周孚应和道:“是啊师父,咱们死一窝你可真就断后了。”
周鹤举瞪她一眼:“你闭嘴,我若现在不杀她,回去死得更快。”
窈贞说:“若皇帝只是为了让良王收心,杀我反而激起他的反骨,倒不如让我写一封贪生怕死的绝情书,说我不愿做良王妃了,仍要回孟家去做孟致的妻子,我腹中的骨肉从此姓孟。我相信,良王不会忍受这样的侮辱,我与他的孽缘也就断了。如此指挥使既能向皇帝复命,又不必得罪良王,可好?”
说话时,她的手无意识护在小腹上,那是一个保护的姿态。
周鹤举垂目思索。
皇帝下令,肆无忌惮,张口就是一个“杀”字,莫说良王想不到,连周鹤举也觉得惊心。
他倒是泄愤痛快了,稽查司以后如何面对良王?于公于私,周鹤举其实都不赞成皇帝的做法,所以他磨蹭了好几天才出现,也没有一上来就拔刀,而是与这位良王妃深聊了几句。
所幸,这位良王妃虽出身孟家,却不是个迂的。
周鹤举说:“我可以试试,但未必能成,还有,良王妃印玺我需要带回去。”
窈贞:“……好。”
暂时保住性命,她出了一身冷汗,周孚扶她进屋,脸色歉疚:“是属下无能,让王妃受委屈了。”
窈贞苍白着脸色,慢慢摇头:“皇权之下,谁能不委屈,只怕三郎比我更难受。”
再有苦衷的绝情书也难免伤人,窈贞眼睁睁看着周孚铺好了纸、磨成了墨,却觉喉间梗涩,刀子似的话滚来滚去,尚未出口,先割得她自己鲜血淋漓。
她又想起他的质问:窈窈,什么时候,你能坚定地选择我一次?
原来她愿意随他私奔,远不够坚定,在生死面前,她还是轻言退缩了。
“留得青山在,早晚有柴烧,良王殿下会明白的。”周孚安慰她:“王妃若是说不出口,干脆我来替你写,刚好我想骂他很久了。”
窈贞问:“你要怎么写?”
周孚:“就写良王你比孟致蠢,俺还是稀罕俺前夫,一脚踹了你,狂吃回头草。”
窈贞正含泪自伤,“噗嗤”被她逗笑了,周孚给她递帕子:“这才对嘛,笑一笑多好,人只要活着,境遇千变万化,韩信尚受胯下之辱,咱们朝皇帝服个软,不丢人。”
窈贞使劲点头:“你说得对,活着最重要。”
她不能连累敏儿和阿宝去死。
她照周孚的意思,口述了一封像模像样的绝情信,与良王妃印玺一同交给周鹤举。
周鹤举说:“陛下那边,我会勉力为王妃说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