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贞晕倒后,秦阿婆立刻去给萧楹报信。
萧楹匆匆赶来,连个由头都来不及想,结果一进门就听到了窈贞怀孕的消息,踉跄间撞翻了椅子,心里还是懵的。
这实在太快了,也太不巧了。
李大夫一边写药方一边叮嘱窈贞:“孟夫人行路颠簸,胎象不稳,最近千万要卧床静养,保持心平气和,莫要受累受惊,若腹下见红,立刻去医馆找我。这两副安胎养气的药方,早晚各一剂。”
窈贞一边听着轻轻点头,一边注视着萧楹。
她以为自己不露声色,掩饰得很好,可她的眸子在轻颤,泛白的嘴唇也生硬地绷着,明显是一副紧张的姿态。
她在害怕什么?萧楹忍不住揣测。
是害怕孟致误解成孟家的血脉,她被缠住难以脱身,还是害怕他当众抖出二人私情?
李大夫反复叮嘱:“莫要受惊吓,受惊易宫缩,切记。”
萧楹垂下了眼睫,缓步退出门去。
正是日头灿烂的午后,阳光照得人暖融融的,萧楹心里却一片冰凉。
送窈贞回孟家时,他心中隐约有不安,像放鱼儿入水、放野猫出门,总疑心它们未必回头,如今这不安在他心里疯狂扩张,累悬一线,只差她一句“我不走了”,就能将他推下深渊。
他现在无心去想,窈贞怀的到底是谁的孩子。那是之后要斟酌的事,眼下他只想带她走。
可她愿意走吗?
偏偏大夫说她不能受惊吓,这种时候,他能去逼迫她吗?
孟致送李大夫出门,眼角眉梢都是意气风发,掩饰不住得高兴。他将家里剩下的银钱都取给李大夫,李大夫笑着说不必:“这两副药方子都不便宜,大人还是省下来给夫人用吧。”
孟致说:“无妨,我明日去衙门预支下个月的薪俸。”
送走了李大夫,他转身朝萧楹致歉:“家里突生喜事,忙乱了些,一时怠慢你,是有什么急事吗?”
萧楹神色淡淡道:“王矿头找到了,人已经死了好几天。”
孟致愣了一下:“可找到了凶手?”
萧楹:“抓到了,所以来请你一道去审,怕去得晚,人又莫名其妙死了。”
孟致点点头:“好,稍等我安顿好家里,咱们马上就去。”
萧楹说:“劳烦将李大夫的药方抄给我一份。”
孟致:“药方?”
“就保胎养心那个……”萧楹说:“家妻也怀孕了,也有些胎象不稳,我拿这个方子给她试试。”
孟致笑道:“那真是巧了,你我都是有福之人,稍等,我立刻抄给你。”
孟致进屋扶起凳子,坐在桌边润墨落笔,萧楹抬眼望着静坐在榻边的窈贞。
这时候,两人都冷静了许多,态度也不似方才僵持,窈贞欲语还休,眼眶微红,萧楹几不忍见,心中暗自叹息,半晌,朝她轻轻点头,示意她安心。
眼下纵有天大的打算,也比不上让她安心重要。
*
官媒人挨了韩锦宁一顿毒骂。
“什么叫赵氏摔断了腿,前头休的妻子查知怀孕,所以这婚议不成了?这老虔婆竟敢耍我!”
韩锦宁摔了茶盏又摔花瓶,砸得官媒人脚下一跳接一跳。
崔雪容安慰她:“看来你与孟榜眼实在是没缘分,要么此事就算了罢。”
“算了?”韩锦宁冷哼:“我千里迢迢从京城赶来,难道是为了遭人耍弄,再大度地说句算了?我伯父是首辅,老虔婆敢让我没脸,我活拆了孟家!走,随我去孟家算账!”
韩锦宁拉着崔雪容,带着七八个打手往孟家去了,远远碰见孟致与萧楹一同驭马离开。
崔雪容连忙将萧楹指给她看:“那就是崔瑛崔少公子,你快看看是不是真的!”
韩锦宁的脸色惊吓里带着几分古怪,半晌,缓缓摇头。
崔雪容一看她脸色不对,立刻跳脚:“他果然不是崔瑛!那他是谁?”
韩锦宁反问:“你不认得他?”
崔雪容:“我若认得,怎可能受他戏耍!”
韩锦宁喃喃道:“那我也不认得。”
其实她认得,他是良王殿下。
韩锦宁的伯父是首辅韩世锦,她父兄都是越王心腹。她和崔雪容是幼时玩伴,后来崔雪容选进宫、跟了太子妃,韩锦宁在她身上砸了很多钱,同她维持关系,就是为了能替父兄刺探太子的消息。
没想到来一趟济州府,果然让她撞见了。
良王不是称病在别宫休养么,为何跑到济州府来了,还和孟致搅在一处?
他们是不是在暗中谋划对付越王殿下?
遇到了这事,韩锦宁无心再寻衅,立刻回去禀告父兄,她父兄又将崔瑛的真实身份告诉了柳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