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拓急了:“孟致那厮最近查我查得狠,抓了我一堆把柄,这时候怎又蹦出个亲王来?有良王给他开路,我有多少钱也不好使,眼下可怎么办?我的钱有六成都进奉给了越王殿下,若是查倒了我,越王也要弄一身脏,殿下可不能这时候不管我啊!”
韩氏父子也不敢拿主意:“要么,写信问问越王殿下?”
柳拓:“好。”
这封信刚出柳府,就被方春笠劫了去。
方春笠是矿务司副使,明面上是越王的人,他此次以加派铜矿的名义来济州府,暗中却有个更重要的目的。
他先是撺掇崔雪容去查崔瑛的身份,顺利地将崔瑛是良王的消息捅给了柳拓,有心关注着柳拓这边的动静,成功截到了柳拓给越王的信。
方春笠于书画一道极有造诣,仿着越王的笔迹给柳拓回信,信上只有一个字。
杀。
*
崔雪容得知此崔瑛为假崔瑛后,恨得做梦都想把大耳刮子狠狠还回去,立刻去信给太子妃披露此事。
此事太子知情,太子妃却不知情。
太子妃听闻此事吓了一跳,以为这被宠坏的独苗弟弟连太子的事都敢耽搁,不知跑去哪里快活,随便拎了个什么人替他到济州府办差,还被人给发现了。
她不敢告诉太子,到处派人找崔瑛,结果发现真正的崔瑛在京郊山上监修陵寝,新收的美人整日给他捏肩捶腿,接到太子妃口信时还一脸茫然:临行前,不是太子姐夫说叫我不必去了吗?
他想不通济州府为何还有个崔瑛,但他绝不容许有人冒充自己。
于是真正的崔瑛快马赶往济州府。
*
窈贞听李大夫的叮嘱,一连几天都在安静养胎。
只是也太安静了。
孟致安静,是因为他被萧楹驱使得团团转,只晨昏有空来问她的情况,听说胎象渐稳,慢慢放下心来。
赵氏安静,是因为她下不来榻,隔着院子骂声传不过来,而窈贞一进她屋就想吐,莫说近前伺候,就连碰面问安都免了。
孟家安静得让人舒心,可是三郎那边,为何也如此安静?
除了让秦阿婆将药方中的药材替换成上品,竟无一言一句给她。
窈贞闲时多思,忍不住回想他得知她怀孕时,看向她的目光,那目光中似有犹疑。
他是否在怀疑,她腹中怀的是谁的孩子?
窈贞直觉这是三郎的种,在与孟致分开后,她有过一次癸水。可是这种事,能说得清吗?
但她又觉得,三郎并非薄情之人,未必因此就要与她断了。
总要亲口问问他。
他也许……只是有些生气。
她是母亲,惊讶过后,很快接受了这个孩子,已经在期待它的降生。可是做父亲的,倘若不能确认自己的血脉,将爱从何起?一旦联想到这是心爱的女人同旁人的孩子,甚至会生出厌憎。
窈贞闷闷不乐地想,借子的主意是她出的,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既然是她的错,那她就要主动去找萧楹道歉,问问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八月中,秋汛至,一连许多天的暴雨。
听秦阿婆说,大河堤坝冲塌了好几处、矿洞也有塌方,济州府的衙门都空了,干活的干活、下狱的下狱。孟致和萧楹忙得席不暇暖,都见不到人。
雨水将中秋的月亮也淹了,一直到八月十七才放晴。
窈贞想带敏儿出去逛逛,顺便去见一见萧楹。
可是署院里没有人,周孚周演都不在。窈贞只好给瑶光留了个口信,然后带敏儿去之前吃酥山的那家兴怀茶楼。
她不似萧楹出手阔绰,没有盘雅间,只在厅堂里叫了一碗冰镇元子,一份酥山。
和敏儿正吃得开心时,外头走进来一位公子哥,前簇后拥、衣衫华贵,长得勉强算俊朗,只是神态倨傲轻佻,瞧着不像好人。
这公子哥路过窈贞,停下来瞪大了眼睛:“小娘子生得真美,可成家了?”
窈贞连忙别过脸,敏儿护住她:“不许欺负我娘亲!”
公子哥逗她:“小姑娘生得也俏,叫声爹听听?”
窈贞生气了,冷着脸道:“我夫君一会儿就到,他在稽查司任职,奉劝阁下莫要胡乱招惹。”
听见稽查司,公子哥有些惊讶,也有些忌惮,抱拳赔了声不是,带人上楼去了。
窈贞松口气,不敢再继续逗留,正要带敏儿离开,听见掌柜的吩咐跑堂:“这羊乳玫瑰酥山是二楼崔瑛公子预订的,小心送上去。”
听见崔瑛的名字,窈贞蓦地顿住脚步,心中一喜:难道三郎真在这里?
她牵着敏儿:“走,娘带你去找干爹。”
两人直接跟上送酥山的跑堂,上二楼来到一处雅间门前,待跑堂走了,窈贞敲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