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楹去孟家一趟,给孟致提供了鼓动矿民的王矿头线索,孟致被此事绊住,又忙了三五日,才脱身回云集县接窈贞。
他身上有伤,乘牛车慢行,要赶两天的路,因此萧楹也不着急,只比他早半日送窈贞回去。
马车里,一对离人情似胶黏。
萧楹是个重体面的人,在与车夫仅隔单薄厢壁的情况下,不会真对窈贞做些什么,只拥她在怀里,一边摩挲她的指节,一边不厌其烦地叮嘱她,大都是这也不准,那也不准。
不准给赵氏当使婢,不能干端水端尿的事。
不准与孟致亲近,要谨记养兄妹之间的避讳本分。
不准受饥挨饿,掉一两肉也得加倍补回来。
他说一句,窈贞就抬头亲他一下,薄唇兰息,渐渐染上莹润的水光。
“你这般,到底是想不想让我放你走,嗯?”
萧楹反亲了回去,不解渴,反而愈发勾起了不舍,他幽幽叹息:“一旬还是太久了,最多七天……不,五天,我就去孟家要人。”
窈贞笑他:“那你可要数准了日子,等我回来,也给你绣个荷包。”
她给瑶光的荷包险些被他扣下,可那是姑娘家的样式。
窈贞掰着指头数:“绣个荷包,再绣个同色的腰带,等到了年底,给你和敏儿各做一身喜庆的送福童子衣裳,站在雪地里给我拜年,讨大红封。”
真是想想就觉得眼睛很舒服。
到那时,他们就能自由自在做夫妻了罢?
窈贞想了想又说:“三郎,等我从孟家回来,就带我去见见你爹娘,好吗?”
其实她心里有点害怕,她家世不好,又嫁过人、带着一个姑娘,像崔氏这样煊赫的人家,也许会瞧不起她。
可三郎为她做了这么多,她不能因为害怕就畏葸不前,她也要努力去求得他父母的成全。
所以等她离开孟家,就随他回趟崔家吧。
萧楹笑了:“待晓堂前拜舅姑,欲见公婆,岂能无聘?”
窈贞:“嗯?什么聘?”
萧楹取出一方袖珍精致的小木匣递给她:“这是聘礼中的一件,你且收着,收好了。”
窈贞打开一瞧,是枚白玉鎏金的印章,她从没见过这样漂亮的雕镂,就连孟致的印章也比不上它,只是这白玉印章的印面被人用朱砂泥封住了。
萧楹说:“这印章的来历,你不着急知晓,只是,倘若孟致欺负你,或阻拦不让你走,你就将此印拿给他瞧,他就不敢了。”
窈贞心说,听上去像能降妖除魔的厉害法器。连忙小心收存。
*
第二天傍晚,孟致到达云集县,伤口因颠簸出了点血,所以当夜歇在李大夫的医馆里。李大夫劝他歇两日再走:“我将医馆的事安排好,同你一道去探望老安人。”
孟致再三谢他,将身上为数不多的钱都做了诊金,两天后,驾牛车载着窈贞和李大夫一起回济州府。
窈贞将狰狰也带上了。
狰狰对孟致很凶,他稍有靠近窈贞的意思,就低呜着朝他呲牙。客栈落脚吃饭时,它也蹲在窈贞脚边,每次孟致给窈贞夹菜,它就响亮凶狠地汪一声,导致所有客人都打量他。
当着李大夫的面,孟致没有说什么,但到济州府后,他却不肯让狰狰进门。
他说:“家里有老有幼,养这畜生会惊吓母亲和敏儿。”
窈贞抱着狰狰不撒手:“狰狰很乖的,也很聪明,留着它可以看门。”
孟致说:“它若乖顺,怎会无故冲我乱吠,不过一条恶犬罢了。”
窈贞说:“那是因为我独自住在老宅时,夜里常有醉汉敲窗,隔墙说些秽语。因不曾破门进来,我不好敲盆惊扰邻里,只有狰狰,会跳上墙狂吠,把坏人都吓跑。所以狰狰对成年男子的声音很敏感,谁若是说话时离我近些,它就会跳出来保护我。”
闻言,孟致沉默了片刻。
也许是想象到她吃了许多苦,他的声音温和了许多:“这些日子你的确受委屈了,以后不会再担惊受怕。”
窈贞说:“那我也不能抛弃狰狰,它对旁人再凶,对我却是一片真心,我若害它,岂非畜生不如?”
她这话是夹了讽刺的,果然,孟致眉心深深拧起。
但他当然不会想到窈贞已经知道了赵氏摔倒的内情,只是心里不舒服。
短短一个月的分离,他觉得窈贞的性子比从前差了太多,处处同他拧着来。孟致不喜欢她这样,暗劝自己她这些时日不容易,先安顿下,以后慢慢矫正。
他妥协了一步:“那就别让这畜生在我面前出现。”
窈贞把狰狰安置在北院里。
这个单独的小院,本来是萧楹为她准备的闺房,如今是秦阿婆带着敏儿住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