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秋老虎的尾巴,想在街上游逛,略走几步就是一身薄汗。
窈贞脸上的妆花了大半,拿帕子在帷帽底下偷偷擦,听见萧楹抱着敏儿,说她像杂耍班里跑出来的,敏儿问什么是杂耍班,萧楹从货摊上拾起一个绣工歪斜的布老虎,说:“像这个。”
敏儿喜欢布老虎,抱在怀里咯咯笑,窈贞被他俩笑急了,将蹭了妆粉的帕子在敏儿鼻子上点了一下。
又在萧楹额心使劲蹭上一道胭脂。
她说:“现在你俩也是杂耍班了!”
汗融粉香,萧楹的笑有些变了意味,望着她说:“别在外面遭罪了,找个地方躲阴凉去。”
窈贞问:“去哪儿?”
这回萧楹没有起主意,让她自己想:“你从前觉得最开怀的是什么时候?”
窈贞想了想道:“夏夜刚到济州府时,与三郎一同游灯市,吃冰镇元子。”
萧楹轻笑:“说实话。”
窈贞:“与三郎一起吃冰镇元子。”
萧楹:“说实话。”
窈贞:“吃冰镇元子。”
萧楹无语,合上扇子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跟我走。”
他带窈贞母女来到兴怀茶楼,占了景致最好的雅间,窈贞赶快到屏风后将脸上的残妆洗了,重新抿了头发,整顿好出来一看,满桌子都是吃食。
除冰镇元子外,还有她上次没来得及品鉴的酥山,以及各式的冰镇果子,丝丝袅袅往外冒冷气,整间屋里都凉快许多。
窈贞难免有些心疼:吃食尚能带走,这些冰化了就全没了。
只是看敏儿新奇又开心的样子,她的心倒比这些冰先化了。
敏儿举着铜勺,将酥山顶上两颗红彤彤的樱桃分出来,分别捧给窈贞和萧楹:“娘吃,爹吃。”
小孩子不知道一般人不能有两个爹的道理,也分不清什么干的亲的,只知道窈贞是娘,娘让喊的就是爹。
她这简单两个字,直接让听惯了奉承话的良王殿下五体投地,心说这小姑娘讨人喜欢的乖状跟窈窈平时一模一样,见了她就好似见了窈窈小时候,难怪窈窈舍不得把她留给孟致教养。
如今他也有些舍不得了。
萧楹享用了敏儿的孝敬,转头让伙计单独上一碟糖渍过的冰镇樱桃来。
敏儿吃得手上嘴上都是樱桃汁液,窈贞洗了帕子给她擦手,问她:“程夫人待你好吗?”
敏儿点点头,却说:“娘更好。”
窈贞笑了,又问:“程小公子呢,你喜欢他吗?”
敏儿仰起脸道:“我最喜欢娘!”
窈贞心里又甜又涩,她知道,敏儿这是怕被自己送到程家,从此不要她了,所以句句不离娘。
萧楹说:“程夫人看中的是孟致前程,明显没将你这个当娘的放在眼里,还有那程小公子,且不知长大后如何,眼下他待敏儿,就像是得了个漂亮顽物,随意拉扯,丝毫不担心敏儿生气。”
今日认亲的时候,窈贞心里就对程家母子隐隐不舒服,只是说不上来,如今被萧楹点破,她心里立时清明了。
她说:“我也不愿意敏儿与程家定亲,虽然程家衣食富足,程夫人尚算慈爱,可这样的人家规矩太重,我怕敏儿往后辛苦。”
她更希望敏儿长大后能嫁一个宽松的人家,丈夫是知冷知热的人,就像三郎待她这样。
只是,孟致似乎打定了主意要与程家结亲,要如何阻止他才好?
这边尚没有头绪,听见窗外马蹄声杂沓,萧楹推窗去瞧,发现是稽查司的一队缇骑。
那小统领看见萧楹,连忙勒马行礼,禀报任务:“主子,京里来的矿务司副司监方春笠在城外三十里处遭暴民劫持,逃出来一个随从来向稽查司求救,左佥事命我带一队缇卫先去控制局面,她去请府衙的大人们去了。”
萧楹问:“哪来的暴民?”
小统领:“尚不清楚。”
这事儿透着古怪,萧楹看向窈贞,窈贞忙道:“你自去忙正事,我一会儿带敏儿回署院。”
萧楹点点头,挑了个窈贞认识的闲人:“一会儿让瑶光来接你们。”
他转身要离开,窈贞喊住他:“三郎。”
萧楹:“还有何事?”
方才一番对话,她只听懂了“暴民”两个字,紧张地握了握他的手:“千万小心,别受伤,好吗?”
萧楹在她额心吻了一下:“嗯,我天黑一定回去。”
他这一走,窈贞也没心思游逛了,约半个时辰后,瑶光乘马车来接她。
瑶光是个极识眉眼高低的人,何况窈贞这样的性子谁都喜欢,因此她待窈贞十分殷勤周到,见她抱着敏儿腾不出手,与她坐在同侧给她和敏儿打扇。
窈贞十分感激:“多谢瑶光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