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毛再挑一点,靥红不够,继续搽。”
“假什么假,要的就是假,反正糊弄的都是瞎子。”
“不不不我不敢来,我倒是想呢,但我这双手还想要。”
……
窈贞乖乖坐在妆镜前,闭着眼睛微仰起脸,任周孚指挥着瑶光给她粉妆。
折腾了半个时辰还没好,屏风外的萧楹耐心渐失:“重新捏个人也该捏好了,你俩到底在——”
“干什么”三个字在看见窈贞出来时,硬生生卡住了。
他甚至往她身后看了一眼。
窈贞僵硬地扯了扯嘴角:“这样真的不会被认出来吗?”
周孚一拍脑袋:“哦,还有声音。”
她捣鼓翻出一个装满药丸的小瓷瓶,叮嘱窈贞:“这是能改变声线的,需提前半个时辰温水吞服,两个时辰后续一颗,一天内不要超过三颗,会坏嗓子。”
窈贞认真记下:“多谢周娘子。”
她走到等身高的铜镜前,自己也被吓一跳。
说不上难看,甚至说得上好看,只是太秾艳了些,眉扬而唇深,眼睛妩媚风流,鼻梁粉饰得过于挺拔,以至显出几分泼辣刻薄的意味,与窈贞素容时的气质大相径庭。
她对着走来身边的萧楹嘀咕道:“我像个坏人。”
萧楹忍了又忍,没忍住,以扇遮面笑个不停。
窈贞更苦恼了:会不会吓到敏儿?
恰好这时周演来找萧楹:“主子还没走,太好了,那个——咦?这位是?”
周孚跟瑶光窃窃讲小话:“我就说瞎子看不出来……”
萧楹正要找人来验证,他揽上窈贞的腰,对周演说:“我的新欢,如何?”
周演:“啊?”
新欢?旧的散了?
那他九死一生偷来良王妃印玺,岂不是全都白干?
不过……
“新欢好啊,”周演大松一口气,“主子再不用茶饭不思地想阴招抢人发妻,清白和品行算是保住了,我也不用天天害怕被喂狗了,新欢好,新欢好。”
萧楹:“……”
蠢货为什么要长嘴。
窈贞尴尬地讪讪打招呼:“周大哥……还……还是我,实在对不住。”
周演“嗷”地一声险些原地蹦起来,萧楹咬着牙关道:“周孚。”
周孚在一边拧大腿憋笑满眼都是泪:“属下在。”
“你有功,这瞎子赏你了。”
屋里立时鸡飞狗跳起来,萧楹给窈贞戴好帷帽,揽着她往外去:“走吧,莫误了时辰。”
他们乘马车来到孟家。
其实说不上“家”,一座质朴冷清的小宅子,只今日热闹些,除了窈贞和萧楹外,还有程益夫妇带着幼子前来观礼——
观孟敏拜认干亲的礼。
马车停在巷口,窈贞看见孟致站在门边迎客,害怕得不敢下车。那毕竟是朝夕相对十七年的人,万一一个错眼将她认出来了怎么办?
任萧楹对她连哄带劝,她还是怂,眼见孟致朝这边来了,她恨不能在厢壁上刨个洞钻进去。
“含章,怎么不进去?”孟致的声音与她只隔一层轿帘。
萧楹从容谈笑道:“路上惹了家妻生气,这会儿跟我正跟我使性不肯下车,还得哄一阵。”
孟致:“怎么,令夫人也来了?”
萧楹:“是啊,听说我认了个干女儿,特意从京城赶过来参加拜礼,怎么说也是她第一个女儿。”
窈贞听了这话差点原地吓晕了。
萧楹敲敲车壁,声音温柔:“好夫人,我回去让你拧耳朵,给你跪搓衣板,怎么都行,只是咱们别误了吉时,敏儿还等着你呢。”
又转对孟致道:“惭愧,让孟兄见笑了。”
孟致不知该说什么,只好道:“令伉俪感情真好。”
萧楹一甩扇子:“两情相悦,感情自然好。”
窈贞见今日这面是不得不露,怕再磨蹭下去,萧楹指不定还能抖出什么话,只好紧拽着帷帽,打帘下车。
孟致的目光从她身上划过,她一下车就躲到了萧楹身后。
萧楹笑道:“家妻害羞,有失礼之处,我替她赔个不是。”
窈贞这才想起来见礼,连忙跟着萧楹一道:“见过孟大人。”
她的声音果然变了。
孟致还礼:“崔夫人一路辛苦,二位请吧。”
萧楹揽着窈贞往孟家新宅子走,一边低头与她窃窃私语,孟致跟在两人身后,心说:崔家这位少公子哪里都好,只是在女色上实在不成体统,哪里能青天白日,在外人面前同家眷拉拉扯扯?
目光扫过崔夫人窈窕的背影,心里莫名觉得有种古怪的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