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致理了理衣裳。
从济州府赶回来真是不容易,马背险些将骨头颠散,何况一路汗腻扬尘,他如今只想沐浴更衣。
然后听贞娘诉一诉委屈。
他等着见憔悴消瘦的窈贞,譬如见镜中的自己,心想今夜母亲不在,或可执手泪眼、软语相慰。
等了片刻,终于听见松门闩的声音,孟致眼眶忽然有点酸紧。
该怎么说……该拥她一下么,还是如何?
门内探出一张水润透红的脸,窈贞惊讶望着他:“郎君,你怎么来了?”
孟致斟酌到嘴边的话僵住了。
见他脸色不好,窈贞紧张地问:“难道是敏儿出了事?”
孟致答:“敏儿很好。”
他等着她的下文,结果窈贞明显松口气后,不说话了,静静站在门边陪着他沉默。
这是孟致从未想到的情形,她竟问他为何来,问完了敏儿,再没有旁的话,好似其余的人和事一概都不牵挂。
这就是她的怨吗?如此冷的怨。
孟致忽然觉得疲惫极了。
一路鞍马劳顿,都是被见她的期待撑过来的,如今这根骨头被猛然抽走,饥劳困乏翻涌上来,他几乎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
闷了半天后只好先开口:“帮我备水罢,我要沐浴。”
窈贞却不动弹,犹豫地看着他。
孟致问:“怎么了?有什么话回家说。”
窈贞把守着门,说:“郎君,这不合适。”
孟致没理解:“不合适?”
窈贞一向怕他蹙眉,这会儿见他快要生气了,连忙垂下眼,声音也是怯怯的,像个被恶匪逼到跟前的老实小民。
她说:“郎君……其实如今我该唤你叫兄长,你是我的养兄,我是你的养妹,亲兄妹之间尚且要礼避,何况你我曾经……不好大半夜放你进门的,若传出些风言风语,对你对我都不好。”
孟致着实是愣住了。
养兄与养妹?那只是搪塞母亲的缓兵之计,这么多年的正经夫妻,怎么可能变成兄妹?
外人谁也不会觉得他俩是兄妹。
窈贞咬着唇小声道:“官府户籍册上也是兄妹……”
孟致无言了半晌,望着她说道:“你可是在怨我,这么久没来看你?济州府那边安置费了些时日,母亲又病了,两地路途遥远,我也是趁了三天休沐才有机会回来,贞娘,我知你心中不平,可是再多的话,也得让我先进门喝口水,歇口气。”
除了训诫道理,孟致很少跟她解释什么,今夜这一番说明,已是他念着她孤身不易,放低了姿态。
不料窈贞说:“郎君想喝水,请在门外稍候,我给你端出来。”
孟致见她竟是真不让进门的意思,眉心蹙得更深:“水可以在门外喝,觉呢,也让我在门外睡吗?”
窈贞还真帮他想了个主意:“阳大嫂回娘家去了,只有阳大哥在家,你可以去他家投宿。”
孟致沉声问她:“你是在使气,还是真作此想?”
“自然是真的。”窈贞解释道:“母亲还想着给我另寻人家呢,倘我今夜让你留宿,万一以后真嫁了旁人,人家会怎么想我?”
听了这话,孟致心想,说什么嫁旁人,果然还是故意气他。
他脸色和缓了些,安慰她道:“母亲近来没这个打算,你放心,我会徐徐劝她回心的。”
窈贞“嗯”了一声,只是仍然不肯让他进门,孟致这样的脾气也不可能求她,只好妥协了:“既然你心中介怀,我暂去阳大哥家投宿,只是,总得让我喝口水罢?”
窈贞:“我去倒水。”
她重又掩上门进去了。
孟致望着眼前紧闭的门缝,心中不虞地想到:只是倒碗水也要掩门,拿他当贼人提防吗?
提防……是啊,比起使气,她的反应更像是提防。
还说什么另嫁怕旁人介怀的话……
怀疑就像蛛丝,循着一根渐渐扩大,想到某种可能性,孟致心里凝出一层寒冰,抬脚将门踹开了。
虚掩的门闩掉在地上,孟致刚跨进门,侧里突然冲出一个黑影,咬住了他的腿。
那是条精壮的黑犬,目光凶狠,呜咽低吼着,用了十分力气,似乎要把他的腿咬断。孟致疼得抽了口冷气,踹了两下没踹开,弯腰拾起了地上的门闩,要往那狗头上砸。
这时窈贞从堂屋冲出来:“狰狰!狰狰!快松开!”
黑犬极听话,立刻就松开了,孟致举起的门闩滞在半空,砸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脸色极冷:“这是哪里弄来的畜生?”
窈贞见他衣衫都被撕破了,连忙问:“你没事吧?可曾受伤?”
孟致忍着疼、冷着脸往屋里走,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