稽查司里养犬,养的都是能单挑饿狼、追踪凶犯的獒犬。
萧楹沿犬舍走到最里间,见干草堆里卧着只尚未长成的半大黑犬,皮毛油亮、眼下带金,见人来看它,站起来疯狂地摇尾巴。
缇卫介绍道:“此犬名叫狰狰,它母亲搏过幼虎,它虽六个月,已能撕咬饿狼。最重要的是它聪明,会认人,懂话音。”
为了给萧楹展示,缇卫道了声冒犯,先在狰狰头上拍了两下,又拍拍萧楹的肩膀,对狰狰说:“听话。”
狰狰立刻蹲在萧楹脚边摇尾巴。
缇卫道:“现在狰狰只听主子的话了。”
萧楹朝它伸出扇柄,唤了声:“狰狰。”
狰狰张嘴将扇柄咬住,见萧楹面无表情,松开嘴歪头想了一会儿,学萧楹的样子将爪子搭在扇柄上。这次萧楹点点头,狰狰高兴地追着尾巴转了两圈。
萧楹含笑摸了它的头:“好狗。”
他挑中了狰狰,要给窈贞送去看家护院。
虽然云集县已安排了便衣缇卫巡逻,但毕竟是在暗中,窈贞不知情,想必夜里睡觉时,仍然风声鹤唳、心中不安。多这一条狗,起码夜里能安眠,不必再枕下藏刀了。
这真是个好由头,萧楹决定亲自去送狗。
他清早出发,狰狰跟在马后跑,偶尔累了就跳上马背歇一歇,一人一狗竟然没耽误脚程,傍晚时分到了云集县。
萧楹没急着去孟家,先到景春阁沐浴更衣,仔细挑了身琅玕青色的襕衫。
这个颜色太文气,萧楹不常穿,倒是见孟致穿过,今天刻意选这一身,很难说不是存了比较的心思。
头发也不好好梳,半披半束,直如乌瀑,托出冠玉的一张脸。他右手捏一柄泥金乌骨折扇,左手牵着同样洗净吃饱、精神焕发的狰狰,可谓是潇洒神朗,十分惹眼。
从景春阁走下木梯这一路,堂中宾客纷纷来瞧他,有轻浮的上来搭讪,被狰狰一呲牙,都吓跑了,余下的想看也只敢偷偷打量。
眼见着天色半晦,萧楹拍拍狰狰的头:“走,带你认门去。”
*
柳逢生近来两件得意事都不得意了。
一则是云集县知县的缺,他和韩典簿都落了空,朝廷从新任进士里补了人,又是个认理法不认钱权的死清流。
二则,他想悄悄纳贺氏做妾的事,被他妻子张氏知道了。
不知哪个杀才向她透了口风,媒婆再上门时,被当成贼套了麻袋一顿好打,什么都交代了。张氏是个目不容尘的,一壁同他大吵大闹,一壁将媒婆的口供并修书一封,直接向他祖父告状。
柳拓正忌惮孟致呢,收到孙媳来信说,孙子要偷纳孟致的下堂妻,差点两眼一翻厥过去。
他将柳逢生叫到济州府,连骂带打,逼他立誓,绝不再生此等歪心,否则就将他逐出家门!
柳逢生是依靠柳拓才有如今的地位,不敢真的忤逆祖父,唯有喏喏答应。
他以为与贺氏的缘分就这么断了,垂头丧气准备返程回云集县,不料孟致听说他来了济州府,特来寻他,请他捎一个荷包与家书给贺氏,因贺氏不识字,还要请他代为传读。
柳逢生一听,心思立刻又活了,连声应下。
那荷包里是些散铜板与碎银子,柳逢生瞧不上,随手丢了,反回家精心挑选了一套金钗、一套房契,收拾打扮了一番,来孟家递送家书。
柳逢生上前叩门:“贺娘子在家否?”
没等一会儿,门向内打开,窈贞探出身来:“柳大人,你怎在此?”
柳逢生一拱手:“受孟兄托付,来送家书。”
“这样啊,”窈贞将门打开,“柳大人请进来稍坐,我去倒点茶水。”
柳逢生应了声好,进门时,不动声色将门虚掩。
他此番来,是抱了不轨的心思,想探探贺氏的口风。最好贺氏也中意他,或者能被钱财收买,两人能心甘情愿能成就好事。
无论如何,他万万不敢强来,否则贺氏嚷起来,惊动了街坊四邻,只怕他官也到头、命也到头了。
约片刻功夫,窈贞端着茶水走来,为柳逢生斟茶:“不知郎君在信里说什么了?”
柳逢生望着她被水气浸润的温柔眉眼,一时忘了答话。
“柳大人?”
“哦,哦,我这就念给贺娘子听。”柳逢生连忙从怀里掏出书信。
信里的内容他在路上已经看过,孟致只说了两件事,一是程益夫妇来访,联络子女婚事;二是蔡氏为母守孝,婚姻作废,请窈贞宽心,他会徐徐劝转母亲,一定接她回去。
但柳逢生并不希望她宽心,她若宽心了,怎能让他有机可乘?
于是柳逢生擅自改了书信内容:“……蔡氏婚约虽废,母亲已在济州府内另觅良家,我劝阻无果,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