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楹怒马赶回济州府,满面寒冰,路上横枝只因碍了眼,不知被他扬鞭抽断多少。
到了署院,沐浴更衣,用过饭后一边饮茶,一边听属下汇禀,刻意不去想那个气得他心肝肺疼的女人,这才觉得炽怒将息、心绪稍平。
偏这时候,通禀说新任按察使孟致前来拜访。
萧楹刚养的静气立刻炸了,“咔嚓”一声捏碎了羊脂玉的茶杯:“让他去死!”
通禀的人战战退到门槛,萧楹的理智堪堪回笼:“罢了……请他进来。”
孟致进门时,下人正在收拾玉瓷碎片,萧楹没有起身迎他,表情冷冷的,活像个债主。
“几日不见,”孟致问,“是我哪里得罪崔含章了吗?”
萧楹收回目光,换了个新盏继续饮茶:“不为孟兄,是我家中一点私事。我有房不知好歹的姬妾,私逃回了她前夫家中,宁挨打挨骂挨饿,不肯随我回去,我正为此事气恼呢。”
孟致评价道:“这倒也奇了,世间妇人大都贪财薄义,此女不忘旧爱,倒是情深。”
“情深”二字,轻轻松松将萧楹扎了个对穿。此时他再看孟致,怀疑他正暗自得意,真想开口叫他去死一死。
“不过,男女之情轻佻,最是上不得台面,”孟致说,“依大周律,逃妾当死,诱逃乃至容留者,视情节轻重,杖六十至徒三年不等。既然案由清晰,不必烦恼。”
萧楹禁不住冷笑道:“孟兄刚正不阿,若孟兄是那前夫,想必绝不会容留前孽。”
孟致:“自然,藕断丝连者,帏薄不修,断了就是断了。”
萧楹真想做了笔录叫他画押,怼在那个混账女人脸上让她瞧清楚,她心心念念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又想起来,哦,她不怎么识字,以后找机会还要教她认字。
哪来的什么以后!
以后她便是被孟致提脚卖了,抱着他的腿跪地哭求,也休想他再多看一眼。
萧楹心中千回百转,倒也没忘了回来的正事:“听闻孟兄去了柳府赴宴,他没请你参观一番他堆金砌玉的金库吗?”
孟致笑了笑:“稽查司果然好耳报,既知我去了,难道不知我为何而去?”
萧楹说:“孟兄过街,稽查司自然知晓,但柳府里面如何,稽查司鞭长莫及。”
这便是要听他自己说了。
孟致竟也不藏私:“柳府的杯碟堆金砌玉,我受用不起,我此番前去,是为见一位故人,我老师的小儿子,程益程谦之。他受了柳拓的济,住在柳拓的园子里,原本我连他也不想见,但他托人捎话,说此番来,想重提小儿女的亲事。”
“小儿女?”萧楹惊讶,“谁,敏儿?”
“是。”
“哪有这么小的姑娘着急议亲,又不是——”
“养媳”二字,被萧楹咽了回去,想起窈贞那张受了委屈的脸。
孟致说道:“老师在世时,的确说过想两家结亲的话,我本不着急,想等敏儿及笄再说,可是……”
他叹一声气:“可是家母年迈,铁了心要为我另娶,倘此事劝挽不回,我怕那蔡氏苛待敏儿,想着先定了亲,将敏儿送去程家住段时间,程夫人贤惠端方,请她教养敏儿。”
“敏儿……”萧楹若有所思。
有时候人的思绪就像飞蛾撞灯,越卯足了劲往牛角尖里钻,就越寻不到出路。倘若受人点启,换了个方向,也许窗纸一撞就破,瞬间豁然开朗。
萧楹心里浮起一个念头:会不会窈窈真正舍不得的,不是孟致,而是敏儿?
但她态度如此决绝,若真是为了敏儿,为何不直说呢?
万一猜错了,热脸贴上去又挨一耳光,岂不是辱上加辱?
可万万一……真有那么一丝可能呢?
萧楹的娘不疼他,他对母子之爱的认知实在有限,所以与窈贞争吵时,他没往敏儿身上想。
即便是如今受了孟致点醒,他也只猜到了窈贞是舍不得孩子,却料想不到,凭她那样为母则刚的性子,为了敏儿,能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
他沉沉思索着。
孟致开口道:“所以含章不必担心我受柳拓的收买,我还是那句话,我只查眼前的巨贪,私情绝不干涉公务。至于柳拓所说,含章是用我为刀戟,我不在乎,他是越王的人,我查,他是太子的人,我更查。”
毕竟国之储君,若能容许贪腐,将来登基后,朝堂岂不是更乌烟瘴气?
“言尽于此,告辞。”
萧楹站起来:“孟兄且慢。”
他心里飞快生出一个主意,对孟致道:“我有办法,让蔡氏暂进不得孟家门,敏儿还小,不要这么早给她说亲,叫她寄人篱下。”
听见让蔡氏进不得门,孟致心动了一瞬。他转身望着萧楹:“你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