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贞听完,慢慢垂了眼:“嗯……我明白了。”
柳逢生为她抱不平:“老天无眼,总让薄情郎配多情女!我实在不齿孟兄的作为,自古男子续娶的,有哪个真回头顾过原配?孟致他拿些不痛不痒的话吊着你,全然不为你以后打算,唉,可恨啊。”
窈贞不想与他讨论孟致,默然不应,不料柳逢生接下来的话将她吓了一跳。
柳逢生问她:“孟致既然已将你休了,贺娘子不值得为他虚守着,我想救贺娘子出水火,离开孟家,从此锦衣玉食,却不知贺娘子允否?”
说着递上了房契和金钗:“这是小生一点诚意,请贺娘子收下。”
窈贞连忙摆手:“不不不……柳大人,这不合适……”
柳逢生:“只要娘子有心,没什么不合适的。说实话,我心慕娘子已久,从前不敢相扰,独尝相思苦楚,如今你与孟致一拍两散,是上天成全你我,还请娘子怜我一片心意,跟我走罢,我以后会待娘子好的。”
说着,他朝窈贞深深一揖,其情切程度,只差给她跪下了。
窈贞连忙回避,柳逢生又绕到她面前,继续作揖,有种她不答应就不停下的架势。
活像一只绕着鸡蛋嗡嗡聒噪的苍蝇。
窈贞劝他:“柳大人,我是你同僚的下堂妻,传出去恐惹人非议,这不合适。”
柳逢生却道:“只要娘子愿意从我,这些都是小事,我可先将娘子接到外宅安置。”
窈贞:“柳大人的意思是……想让我做外室?”
柳逢生解释道:“虽是外室,但我会常去探望娘子,一应衣食首饰,绝不比正妻委屈。且外室只是暂时,最多两三年,我会外调升迁,到时我只带你一人,一定给娘子一个名分,咱们远离了这里,做一对长长久久的神仙眷侣,不好么?”
窈贞沉默了。
倒不是心动想给柳逢生做外室,而是忽然觉得柳逢生是个很好的借子人选。
他起码一表人才,是旧日相识,好过她跑去荷渠撞那些来路不明的纨绔。同时他有官身家室,既然只图她姿色,想必不愿意声张,他们之间可以各取所需,将来也能好聚好散。
她没有张口便斥,给了柳逢生很大的希望,他继续纠缠道:“贺娘子,求你怜我一片真心,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钱财、奴仆,甚至我的性命……”
他轻飘飘地许下山盟海誓,窈贞却道:“不必,我其实……”
心里想得明白,嘴上说不出口:
其实不想要你的名分,你贪姿色我图孩子,你我各取所需。
然而望着柳逢生充满迫切贪欲的眼睛,她隐隐抵触这个选择,脚下一退再退。
……分明对萧楹不是这样的。
当初她向萧楹借子时,心里没有任何的排斥,萧楹亲近她,她心里欢喜。然而同样一件事,换个人,她的感受就完全变了。
只觉得黏腻、恶心,甚至隐隐的恐惧。
她想脱身离去,柳逢生却突然两腿一弯跪在她脚边,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是个在风月事上极有慧根的人,听见窈贞说“不必”而非“不要”,便觉有戏,立刻打蛇随棍上:“娘子莫非有什么苦衷?告诉我,我一定在所不辞,只求娘子怜惜,莫让我受相思苦煎。”
窈贞一挣,他攥得更紧。
俗话说,烈女怕缠郎,只要她不声张,早晚会从了他。
“这些天,娘子难道就不寂寞吗?青春易逝,这样的日子能捱多久……你放心,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你要什么,我给什么。当然,我想同你长长久久……”
窈贞心里正天人交战。
没找到人选的时候,她整日惦记,如今能帮她的人就在眼前,她却打心底厌恶,反而退缩了,后悔了。
偏偏她没有后悔的余地。
萧楹已被她赶走,生门被她自己封上,眼下除了枯等孟致到死,便只有这一条歧路,即便是错了,也只能一错到底。
若拒绝了柳逢生,她依然要费心去找旁人,无论找谁,都不是萧楹,都让她恶心。
既然如此,何必再折腾呢?折腾得越久,她离敏儿越远,而且无论她如何折腾,再回不去萧楹身边,再见不到那夜明亮的月色,他们二人……分道扬镳,各自有命。
思及此,窈贞忽然挣不动了,任柳逢生攥着,慢慢闭上眼睛。她似有气无力,声音颤抖着说道:
“但我不能跟你走,万一……万一郎君有一日接我回去……到那时,你我之间就结束。”
柳逢生:“贺娘子的意思是,愿意不图名分同我好?”
窈贞没有否认。
柳逢生简直欣喜若狂,如此一来,连养外室的风险都省了:“娘子……娘子果真是菩萨心肠!那我今夜就留下!”
窈贞摇头:“今夜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