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贞背对着他换上了衣服,孟致吹熄油灯,解衣上榻。
这次的时辰久些,一千数后又一千数,最后深深地、深深地,呼吸也乱了。
孟致没有立刻起身,将她拢在怀里,轻轻抚她的发,低低念诵那首肝肠寸断的乐府诗:
“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我自不驱卿,逼迫有阿母,卿但暂还家,吾今且报府……”
有湿凉的眼泪滴在她额角,窈贞微一侧头,洇进了枕中。
但她此时没有孟致吟风弄月的好兴致,她顾不得恨也顾不得哀,她忙着给自己谋一条生路,谋来谋去,竟又盘算起受薛灵绮启发的那个主意。
找个男人,怀个孩子,重新回到孟家,就算不是孟致的种也没关系,谁说得清呢?
虽然有失贞洁,毕竟能救命。
可是……找谁好呢?
要胆大嘴严不纠缠,最好是浪子,如此不必怀愧于家眷;最好已有子嗣,得子的机会大一些。
她心里隐隐有一个方向,但是下意识,不敢往那边想。
窈贞默默叹气,惆怅地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她起得晚些,孟致已去上值,东上房里只有她自己。这回赵氏也懒得骂她了,窈贞慢吞吞起身,梳洗更衣,走到外间书房时,瞧见那张木桌上孤零零摊着一张宣纸,被镇纸压着。
她脚步一顿,走过去拾起。
满篇洋洋洒洒,丰筋遒劲,不愧是榜眼的字。窈贞看了一会儿,她认识的字不多,并未完全看明白。
可她再不明白,纸首的“休书”二字,总是认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