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前还被绿色铺满的山脊,已经被暮色一点一点吞没,看不清轮廓。
天际的云也变成了深重的黑影,沉沉地压在天边。
任今悠抬头看看天空,感觉到一种血压升高的错觉,她握着从车上拿下来的氧气瓶,直觉自己现在很需要吸一口。
将身上还没穿好的大衣裹紧了一些,任今悠感受到了强烈的降温,原来不久前的舒适全是车给她的。
寒风吹过,任今悠的脖颈泛起了一阵战栗,她就这样一声不吭地看着司叙。
刚刚临阵跑路的司机已经将司叙的包从车窗下丢了下来。
司叙拿过包后,低头看着手机,希望老天有点人性,给一点信号。
“别这样看着我。”
任今悠气呼呼地走到他面前,怒目而视:“平常不是整天要我看你看你吗?现在呢?把人家司机赶跑了!平常阴晴不定脾气臭就罢了,这可是在路上,你到底对人家司机做了什么?”
司叙觉得这简直就是受害者有罪论,热衷于匡扶正义、维权的任今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他压制着脾气,“我不过是让他偶尔减速、加速而已。”
任今悠顿觉无语:“你又不是司机,你指手画脚做什么?”
司叙盯着她,还不是为了找你的车!
现在说这种话,只会觉得可笑。
任今悠还没有这种在荒山野岭找不到车的经历,她在原地跺脚。
“啊啊啊啊我恨你。”
司叙一副被她狠狠伤害的模样,“你恨我?”
要知道他先是联系了尤近河,得知任今悠没有跟他们一路出发,又慌不择路地找上袁静回来喂猫。
用了诸多借口才从袁静那里要来了她的车牌号跟行迹路线,他都不知道袁静现在会怎么想?
而明明是那个司机无视秩序,任今悠竟然恨他……
任今悠无视他受伤的神情:“你睡觉做个噩梦,醒来都能恨我,我因为你流落荒山,就不能恨你了?”
他从齿缝中挤出来这几个字,“说了不会让你睡在这儿。”
任今悠还想骂他,只是忽然看到有车灯从山路的尽头驶过。
任今悠下意识地抬起手招车,别管人家的目的地是哪里,能把他们带到有信号的地方就行。
然而黑色的车飞快地从他们身边经过,汽油的味道也很快地消散。
过了五分钟,又过去一辆越野车,大概是老远看到两个人,司机打开车窗,只留下一句:“车里没座位了。”
司叙担心天黑,她不小心被经过的车蹭到,便让她在路边等,他来招车。
只是等到天彻底黑下去,连一辆车的影子都很难看到。
任今悠不抱希望了。
她现在对着司叙是满腔的怨气,然而心底某个瞬间,她又会庆幸,至少不是一个人流落在这片荒凉的山路上。
只是,如果没有他,她现在说不定已经坐着前车司机的车,再过一个多小时,就到雪山了!
想到这里,她没好气地看了一眼司叙。
任今悠看到司叙已经提起他的包,看起来,他也已经放弃了等经过车辆接上他们的可能。
他走到任今悠身边,“来的路上,起码二十里没有人,我准备往前面走走,看看有没有信号,或者有没有什么住户。”
任今悠只好:“我跟你一起去吧。”
以免他又低情商发作,被人家赶走。
因为山路危险,他们只能拖着行李箱走在护栏内的枯草地上。
草地崎岖不平,行李箱被司叙拖着发出凄惨的哒哒声。
任今悠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手机还剩下百分之八十的电,然而仍旧一格信号都没有。
司叙走在前面,她照着前面的路。
脚不时踩上石子混合杂草的路,安静的山路有点诡异,只有司叙偶尔提醒她哪里有石头、哪里草滑的声音。
越往前走,路越暗,可是任今悠觉得在荒地上带着着实没有安全感。
终于,远远看到一个石头砌成的破败的屋子,看起来是从前建来歇脚的。
司叙说:“我先过去看看。”
等任今悠走到屋子边,才发现连一扇门都没有,还到处都是灰。
司叙看起来很嫌弃,任今悠却觉得这样走下去也是没意义,天黑不像白天,越走越觉得危机四伏。
她直接一下子搬过司叙手里的箱子,“就在这里停下吧。”
猜也能猜到司叙觉得这里脏,她直接说:“你觉得不干净你继续走吧,我不走了。”
司叙沉默着在屋内逡巡了一阵,最后没办法从包里拿出一瓶消毒液开始四处喷洒。
任今悠心里第一次认同他随时携带消毒液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