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英国待的这四年时间,她又重新体会到了什么叫“花钱如流水”的感觉,虽然钱是花了不少,但也给生活带来了实打实的舒坦。
她在伦敦住着带巨大落地窗的公寓,晚上看着繁华的夜景,那种被金钱妥帖包裹、无需多虑的轻松感,是城中村那段日子无法想象的、纯粹而简单的快乐。虽然用钱确实能买来快乐,但也不全是这样,偶尔,偶尔的时候,她还是会很痛苦。
夜深人静的时候,邹尤甚至会怀念她在城中村待过的那几个月。
虽然那是个见不到什么阳光的出租屋,灯泡下,门板上的污垢清晰可见,几只蟑螂在角落爬过,隔壁隔间传来压抑的咳嗽声,楼里不知哪个婴儿在没完没了地哭,那种无处可逃的窘迫和冰冷,让她至今想到就觉得难受。
所以与其说她怀念的是那段日子,不如说她想的是辛崇石陪在她身边的时候。
说来也是,他现在过得如何,去读大学了吗?是不是也快毕业了...她全都一无所知。
而她,现在都已经大学毕业准备回国了。
这几年里周砚山时不时就会来英国找她,周围人也都知道了她还有那么一个“未婚夫”的事,但是她不在意,她该怎么出去玩还是怎么出去玩。
有一次,周砚山来找她时,他说:“邹尤,你不老实。”
她问:“我怎么了?”
周砚山:“我们已经订婚了,你应该跟其他异性保持边界,有些分寸。”
“ok,我以后会注意。”她不情愿地说。
“那就好,不然我管不住你,我只能去跟他们打声招呼了。”
也是后来邹尤才知道,原来是她和其他异性勾肩搭背的合照被他看到了,所以后面的时间,他来英国来得更频繁了。
邹尤一直觉得被他管着,不太自由,但毕竟他现在算是他的“金主”,所以她就这么捱着过完了这几年。
又过了两年。
六年后。
邹尤终于在国内顺利入职集团内部,但对于她空降管理层这事,公司内部意见很大。
晚上,周砚山带她来一家日料店用餐。
她全程显得心事重重,对吃的也提不起什么兴趣。
周砚山坐在她对面,给她夹了菜:“压力大是正常的,职场里涉及到每个人的具体利益,所以遇到阻力是必然的,但这种事,急不得。”
邹尤没抬眼,只是专注地盯着锅里翻滚的牛肉片。
周砚山:“事缓则圆,只要沉下心,一件件做出成绩,质疑的声音自然会平息。根基稳了,位置才坐得稳。”
他放下筷子,目光落在邹尤脸上,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规劝。
牛肉熟了,她夹出来,蘸了点蛋液,送入口中:“是啊,慢慢来吧。”
包厢里一时只剩下寿喜锅咕嘟咕嘟的声响和远处隐约的刀叉碰撞声。
周砚山:”下礼拜天,我的好友陈董家的小儿子满月宴,你要不要一起去露个面?”
邹尤低头小口喝着汤,动作顿了一下:“周末啊,这两周工作都很忙,有点累,我想自己在家休息休息。”
“也行,那你好好休息。”他再次开口,语气带着一种追忆和感慨,“说起来,我这朋友和他太太从大学就在一起,爱情长跑跑了整整十年,虽然分分合合好几次,但最后还是走到了一起,现在孩子也生了,事业家庭都圆满,看着他们,真觉得挺幸福的。这种安稳,不容易。”
她点点头:“是啊,能在十年走到结婚,真的很难,祝福他们。”
周砚山微微出神,片刻的柔和神情,在他的脸上显得有些陌生。他缓缓抬起头,目光重新聚焦在邹尤脸上,然后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话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
“邹尤,”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清晰,“我们结婚吧。”
“哐当”一声轻响,邹尤手中的汤勺尖端重重磕在碗沿上。
“一是,我们结婚的话,你的这些担忧就都不算什么问题了,二是,按照我们的约定,现在结婚也是时候了,我觉得不用再等了。”
她脸上是毫无掩饰的惊愕,仿佛没听懂他的话。
周砚山:“另外,邹远征的身体情况很不乐观,可以说是油尽灯枯了。上半年我去瑞士见过他,他亲口告诉我说,虽然你不是他亲生的,但这么多年了早就把你当亲人了。他现在想亲眼看到你穿婚纱的样子,所以我想,在他最后这段时间,不如满足他。”
包厢里陷入一片死寂。
她看着周砚山平静无波的脸,试图从那上面找出一丝玩笑或者逼迫的痕迹,但什么都没有,他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他的决定。
良久,邹尤才极其缓慢地、重新握紧了差点脱手的筷子。她垂下眼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