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崇石从座位上起身,“借过。”
男人挪了点腿。
他走到过道,手肘“不小心”撞上旁边中年男人的太阳穴。对方"哎哟"一声,肥厚的嘴唇扭曲着骂了句:“你没长眼啊。”
“抱歉。”辛崇石面无表情地道歉。
中年男人指着他:“不是,你小子故意的吧?”
“我为什么要故意。”
男人哑语了,他想这小子跟刚才那女的估计是一起的,说不定还就是对小情侣,这人是想报复他刚才搭讪他小女友吧?但是他又不能直接这么说,只能装作大度:“算了,看你年纪小懒得跟你计较了,下次注意点就行了。”
辛崇石:“你也注意点。”
男人愕然地望着他。
晚上八点半,列车缓缓停靠在站台。
两人出了火车站,迎面吹来的晚风竟然不是凉的,是热的,像热毛巾糊在脸上。
邹尤边走边用手给自己扇风。
马路边,摩的司机三三两两地围聚着,一见有人从站口出来就立刻询问:“靓仔靓女,坐车啊?”
估计怕他们是外地人听不懂,司机又用蹩脚的普通话问:“小靓妹你们到哪里啊?”
一堆带着浓重口音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辛崇石没有理会,转头看向邹尤:“饿不饿?”
邹尤如实说:“有点。”
“想吃什么?”
“粉蒸牛肉、红烧肘子、清蒸鲫鱼、宫保鸡丁和佛跳墙……这些今天都不想吃了。”她指着不远处亮着红灯箱的面馆,“去吃面吧。”
辛崇石脸上闪过细微的表情变化,他犹豫地问:“你吃得习惯吗。”
“为什么这么问。”她笑,“能有什么不习惯的,我不是人啊。倒是你,你会不会想吃米饭什么的,反正我是都可以的。”
“那就吃这个。”
这间面馆很小,没有空调,只有墙壁上的几盏吊扇吱呀转着。
邹尤要了份小碗的招牌牛肉面,22块钱,辛崇石只要了份青菜面,便宜七块钱。
牛肉面端上来了,里面的肉少得可怜,只有薄薄几片飘在汤上。旁边桌的客人先抱怨道:“老板,你没搞错吧?这个肉怎么这么少。”
老板娘端着青菜面走来,把盘子往桌上一放,转身对隔壁桌人说:“后生仔,我们在火车站附近做生意租金都要贵点的啦,这个价格还嫌少啊,那我们这水电、人工也都是钱啊。”
邹尤看着辛崇石这碗面,一点荤腥都没有,她掰开一次性筷子,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了一半过去。
辛崇石看她:“你干什么?”
“吃不完,分你点。”
他筷子一顿。
“怎么了。”邹尤说,“还看我?快吃啊,面都坨了。”
辛崇石没再多说什么,自顾自地吃起来。
邹尤挑起来面吹了几下,习惯性地开始玩手机,但这破手机总是一卡一卡的,可能内存用太多了,她开始删东西,没一会儿,她听见对面已经传来喝汤的声音。
再抬头,他碗里的面都已经见底了……
这人吃得真快,看来他才是真饿了。
她没吃完,但还好剩的不多。
辛崇石结完账,又带着她穿过一条嘈杂的步行街,邹尤闻到了马路对面烧烤摊的油烟。
红灯亮起,两人停在斑马线前。一辆外卖电动车擦着她衣角呼啸而过,辛崇石突然伸手,把东张西望的她往后拽了半步。
“看路。”他皱眉,手指很快松开她手腕。
邹尤则完全没当回事,笑着:“是他没看路。”
人潮开始流动。辛崇石大步往前走,她跟在他身后半步,看着他被汗水浸湿的后背。
想着他又提袋子又背包的,走了这么久应该也累了,她跟上去,伸手要去够自己的包:“我自己背吧,看你也累得够呛。”
辛崇石说:“不用。”
“真的?”
“嗯。”
邹尤:“但你没说你不累啊。”
他听话地复述:“我不累。”
“你要说我不累,辛崇石很乐意给邹尤拎包。”
他不理人了。
这一本正经的样子让她忍不住笑了,她抱怨:“不说就不说,你走这么快干什么。”
辛崇石习惯了,他都是独来独往的,一个人走路就难免会走得很快,时常忘记要等一等身后的人。
但他还是也放慢了速度。
这个点,街上很热闹,大排档人声鼎沸,炒锅颠勺的声响混着油烟香气飘散在闷热的空气里。
邹尤又问:“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找地方住。”辛崇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