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有空吗?有个问题一直搞不懂,想问问你。”
辛崇石停下手里的事,转过身,微微低头,目光落在那道被圈出的题上。
男生把试卷往他那边推了推,手指点在题目条件上:“就这道题,我在纸上算了好几遍,怎么算都不对。”
辛崇石看了眼题目,伸手抽过草稿纸,“我先看看。”
男生的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求导和不等式,但关键的几步都被重重划去,像是走进了死胡同。
辛崇石拿起笔,在旁边的空白处演算了起来。
看着辛崇石的步骤,男生突然打断,“等等,你这里为什么要这样呢?”
辛崇石说:“在x=ln a处取极小值。”
“所以现在只需要求a(2 - ln a)的最大值?”
“对。”辛崇石已经画出了函数的图像简图。
男生盯着这行推导,说:“原来是这样,我刚才就一直纠结……所以算出来的差好远,但是这一步是怎么算的?”
辛崇石讲自己的解题方法:“可以从极值点……”
男生听得头头是道。
笔尖突然停在草稿纸上,辛崇石正讲到关键步骤,话音戛然而止。
有人突然笑得很大声。
他寻着声音的方向,目光越过无数个同学的肩膀,牢牢锁在那个明媚的身影上。
教室后窗漏进来的阳光正好斜切在后面几排的课桌上。
邹尤坐在后排,双脚踩着椅子上的杆,单手托腮、漫不经心地转着笔,坐姿吊儿郎当的。她旁边的男生不知道给她看了个什么东西,两人都笑了起来,笑得很夸张。
她笑得前仰后合,肩膀直抖。
而她旁边的人,是她的新同桌。
这个篮球队的高个子男生,辛崇石对他有些印象。
“然…然后呢?”后座男生迟迟没听到声音,困惑地问。
辛崇石的眼睛颤了颤,但他好像屏蔽了周围的一切。
他只能看到邹尤,只看到她在笑,看见她耳后的碎发随着打闹的动作扫过颈侧。
或许他的眼神太直白了,引得邹尤抬头望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不仅没有躲闪,反而歪了歪头看他,嘴角还挂着未散的笑意。
她怎么对着他笑?
他顿时有种被看穿的错觉,感觉耳根开始发烫,但依然无法移开视线。
她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明媚。
辛崇石觉得自己的身体里有了种奇妙的感觉,虽然这种感觉很短暂,他试图留住这种感觉,但她的新同桌突然凑到她身边说了什么,她移开了视线,转头跟那人说起了话。
为什么要转头理别人。
“你怎么了,咋不说话?”后座的男生见他卡壳这么久,不明所以地问。
辛崇石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怎么一直屏着呼吸。
不对。
不对劲。
很不对劲。
他开始觉得自己很不对劲。
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他怎么开始难以集中注意力。
哪怕已经过去了一上午,他还在脑子里回想着发生的一切。
他的同桌叫他,他也没听到。
他又再一次走神了。
“辛崇石,”他的女同桌提高了音量,“你卷子掉地上了。”
辛崇石如梦初醒。这个女孩子叫方知琪,是个很安静的女孩子,有好几次,他无意地看到她在本子上画画,画的都是些动漫人物。
邹尤也喜欢涂涂写写的,不过她画的都是些歪歪扭扭的小人,还非要推过来让他打分。
教室的日光灯在头顶发光发亮,这光照得每个人的脸都有些发青。
方知琪看了眼辛崇石,她觉得他看上去有些奇怪,“你…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辛崇石摇了摇头,“我没事。”
他抬头看了一眼头上的灯,灯管两端已经有些发黑,像被烧焦的火柴梗。深呼吸平静了下来,他想捡起地上的卷子,才发现被凳子压着了。
挪开椅子捡起卷子,把它平铺在桌面,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继续深究上面的题,可做着做着……
其中有句诗词让他瞬间恍了神。
——“所尤者世俗,弃置如泥涂。”
所尤者……
尤……
邹尤。
她的名字又毫无预兆地闯入他的脑海,像滴墨汁落入清水,迅速晕染开来。
教室里的翻书声、咳嗽声都渐渐远去,他皱起眉头,试图把这个突兀的念头赶出去,但它却像生了根似的,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