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街上行人恩爱,他却孤身一人……这不是拿利刃戳他心口子吗?
司徒年哑然。“诶,他整日这样,李乔上朝也嫌烦了,问我能不能给透露些穆姑娘的事情……我没忍住,同她说了。李乔觉得陛下有些可怜……总拿当初的我来做比喻,希望我给他留条生路……”
“我怎么给他留生路啊,现在明显是人家穆姑娘铁石心肠要走嘛。再说人家已经仁至义尽了,看他平定了叛乱,诛杀了姬烨,才安心走的……可对他什么都没交代过,狠心到这个地步,显然是对他一点意思都没有。这同我和李乔又不一样……”他放轻了声音,问堂兄:“你说,万一陛下能在民间灯会上遇到自己的姻缘呢?”
司徒寇海摇头:“怎么可能?”
姬越那样的人,怎么可能有余力再去爱别人?
他这一生的爱,都交托在那一人手心了。
若是一颗真心被旁人就这样弃之如敝屐,他肯定毫不犹豫狠戾地砍杀了对方。
但只要对方是穆樱,他最多也只会委屈地捡起来,再擦干净,试着重新递给她一次……
一次又一次……
少年时就陪伴在身侧的人,乍然离开,得痛成什么样子?
司徒年叹了口气:“那我也要没办法了,灌进去的汤药都是无用功。不若你找穆樱说说,让她回来一趟?皇帝现在偶尔神志不清,夜间让她出现一下,劝劝他,便当回魂了。”
司徒寇海沉默了一会儿:“我再想想。”
*
“陛下,”司徒寇海站在御书房里,看着伏案在奏折中那张惨淡的脸,小心翼翼问道:“许多年了,您还没正经出过宫吧?”
姬越头也没抬:“有事就说。”
“好不容易冗官废除,改革顺利,也当放松放松,庆祝庆祝。”司徒寇海试探道:“今日七夕,宫外有灯会,十分热闹。臣想请陛下出去走走。”
七夕。
姬越一愣,随后声音滞涩地回答:“不去。”
司徒寇海朝吕海平使了个眼色。
吕海平收到示意,忙跟着劝:“陛下——”
“闭嘴,朕说了不去。”
吕海平躬了躬身,满心疼惜,无奈规劝不得。
司徒寇海没有退下。
他站在那里,沉默地看着姬越批折子。
看他批完一本,又拿起一本,再批完一本,又拿起一本。
茶冷了,糕点更是一点没碰。
整日这样,也没什么进食,他都觉得姬越怕不是要修仙了。
可……这几日分明倒是见他去佛堂、寺庙多些。
难道,是想着要出家了?
不对吧,不是还想着要办冥婚……
姬越却早就不如他表面那般平静了。
他握笔的手指在不停发抖,墨迹晕成一团又一团,可不敢停。
停了,他便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了。
“陛下,”司徒寇海忽然说,“您这样,穆樱知道了会心疼的。”
姬越的手顿住了。朱笔笔尖悬在折子上方,迟迟没能落下。
许久……许久没让他们提过她的名字了,他有些不知所措。
“她才不心疼。”他眼中藏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无法止歇。
“真心疼,早就该来见我了。”怎么会忍心他受这样的苦?
死又不能死,活又活不了。
太……难熬了。
*
姬越应了邀参加灯会。
司徒寇海倒是意外,他不知道他为何会改变主意。
但……肯外出就是好的。
更何况……他还给姬越安排了一出好戏。
戏里的主角,可是他念念不忘、魂牵梦萦之人。
七夕的灯会,比姬越想象中还要热闹。
街头巷尾挂满了花灯,各色的、形状各异的都有,把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
结伴而行的妙龄男女个个面带红光、脸色羞赧,洋溢着幸福的表情。
司徒寇海边上是一个灵巧漂亮的小丫鬟,正好奇地东张西望,扯着司徒寇海问东问西。
而姬越旁边跟着的是吕海平。
姬越面色不虞:“便是让朕来陪你看这些?你过得好,所以想映衬下朕过得有多不好?”说的是司徒寇海。
司徒寇海笑了笑:“那臣走远些,不碍着陛下的眼。”
反正把人带到了,后续的事情,也与他无关。
姬越见他拉着小丫鬟转身就走,更气了。
“吕海平……”
“小臣在……”
“回宫。”姬越甩袖就要走。
吕海平跺了跺脚,也只能眼巴巴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