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的商贩叫卖声此起彼伏,但姬越却目不斜视。
他只是一直走……一直走,生怕停下来之后,看见别人的甜蜜幸福,把自己衬托的更为狼狈。
走到街尾的时候,姬越忽然止住了脚步。
前面围了一圈人,各自在窃窃私语些什么,似乎是在看热闹。而还有一个声音在低声下气地求着什么。
姬越本来不想管。他现在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可他路过的时候,听见了那声音在说:
“求求你了,卖我一个吧……我想送给我的妻子……”男人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沧桑的仿佛已经是上了年纪。但……细细一看,便能发现,那不过还是个青年。
姬越目光复杂,透过人群往里看。
他现在乐意于看到些比他更为凄惨的故事,这能给他带来诡异的配得感和安慰感。
眼前的男人是三十来岁的模样,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裳。
他站在一个花灯摊子前,手里攥着几枚铜钱,正对一个年轻的小贩苦苦哀求。
小贩不耐烦地挥手赶他:“说了不卖就是不卖,你这人怎么还赖上了?”
“我就买一盏……”那男人低着头,声音越来越低,“我、我可以多给钱……”
“多给钱也不行!”小贩把他的手推开,“快走快走!晦气的要命!真是……”
旁边的看客也对那男人指指点点:“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日子?七夕!人家买灯都是送给心上人的,你买个灯送给死人,这不是触人家老板霉头吗?只是赶走你,已经很不错了……”
人群里有人笑了起来。
“哪有七夕给死人送花灯的,又不是清明……”
“诶,这你不知道了吧?这是个鳏夫,前不久刚死了婆娘……人两夫妻先前恩爱的很。”
“那也没有这样磋磨人家小贩的。”
那男人的脸涨得通红,嘴唇抖了抖,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他垂下头,默默捏紧手里的铜钱,转过身。
姬越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忽然开口:“等等。”
人群安静下来,都扭头看他。
姬越走过去,在那男人身边站定。他看着那个小贩,声音很平静:“你这花灯,怎么卖?”
“十……十文钱。”小贩回答完,愣了愣,上下打量了姬越一眼,见他周身气度和身上衣着,便知道这不是寻常百姓。
他犹豫了一下:“客官,您不知道,他买灯是要——”
“我知道。”姬越打断他,“他买灯送给亡妻。”
小贩讪讪的朝他作揖:“您看……这不就是晦气嘛……好好的七夕,谁愿意沾这个……我做花灯,是为了传递福气……本也赚不了几个钱。”
姬越看着他:“十两银子,我付,你卖给他。”
小贩眼中一动,可还是有些纠结:“客官,这不是钱的事儿……”
姬越突然笑了下。
那笑意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可小贩看见了,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不是钱的事儿,那又是什么?他是鳏夫又如何?”姬越说:“他妻子去世了,他想念她,想在七夕给她买一盏灯,这不是夫妻恩爱、伉俪情深?鳏夫便不能过七夕了?”
小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姬越没有等他回答,他仿佛情绪突然有了什么突破口一般,瞬间激动了起来,继续说了下去。
“那朕呢?朕的妻子也不在了,朕也想给她买一盏灯。你是不是也觉得朕晦气?”
周围瞬间安静了。
吕海平捂住嘴,低声喊他:“陛下!”
他怎么就……暴露身份了呀。
所有人都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