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纷纷请命,要求皇帝明察。
但皇帝偏不言语。
没找到明确证明沈纵无罪的证据前,他什么都不能说。
否则要么是私心藏心腹,豢养佞臣,要么是狠戾暴君为体面而大断来时路……落得的都不会是好名声。
见姬越不为所动,藏在暗处的人却又耐不住性子,动了。
一时间,“陛下疑要杀忠臣”的谣言,又开始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向四面八方。
姬越没有工夫向百姓解释。
他依旧坐在御书房里,一封一封地看折子。
那些折子里,有弹劾沈纵的,有请求彻查的,也有小心翼翼试探他态度的。
当然也有徐千易和姬烨那般,表面温顺着要助他盘查,实则想摆他一道的。
姬越把每一封折子都看了,然后一一批复。
字迹工整,措辞得体,让人看了就算恨得牙痒痒,心急的不行,却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而此次闹的最大的,弹劾的最狠的,无疑是钦天监周正延。
他喊着:“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陛下不该妇人之仁……”在朝堂之上就公然与姬越叫嚣:“我观天象,沈纵此人是灾星转世,来日必祸乱大邑,当即刻斩立决!”
“还有谁也是这般想法?”
朝堂之上,又有人手持玉笏,站了出来。
姬越一一看过去,把人都记住,却沉默着,没搭理他们,淡淡地喊了退朝。
临走,又回头说了一句:“周大人,年高力衰,且勿辛劳。朝堂之事,还是少些操心,宜荣归静养,颐养天和。”
吕海平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了,也让百官能看清楚,他是不会立刻斩杀沈纵的。
一时,朝中众臣的心思愈加活络了起来,分不清他究竟是何意。
要说他要动沈纵吧,他偏偏在群臣前维护他;要说他要保沈纵吧,他偏偏早就把人打入大牢,要搜寻确凿证据就“发落”他了。
别人看不明白,姬烨却看明白了。
当年直愣愣、只懂莽撞的狼狗,现在离了穆樱,竟也变成狐狸了,还怪奸诈的。
姬越想给下属留时间找诬告证据或者妄想通过找到伪造证据的证人来保沈纵?
姬烨冷笑一声。他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
*
吕海平正端着花茶过来,看见陛下批完最后一封折子,终于放下笔。
他走过去,试探问道:“陛下?要用膳或者……喝点茶水润润嗓吗?”
姬越摇了摇头,疲惫地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很久没有动作。
“陛下……”吕海平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开口,“是姑姑先前自己制的花茶。”
姬越睁开眼,“朕不饿,膳食撤了吧……”顿了顿,又道:“花茶留下。……你出去,朕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吕海平不敢再劝,只能退到一边。
沈纵入狱,剩余的事情,便只能司徒寇海和姬越自己奔走。
边境的消息,是十天后传来的。
本来渝城解了危机,李乔势如破竹,陆锦川退避百里。
原本已经稳操胜券,但因为沈纵被停职的消息,军心大乱。
大家都知道沈纵是陛下亲信,一直在为陛下出生入死卖命,如今沈大人入狱,大家纷纷抚人自怜、兔死狐悲。
还有的副将直接上书质问朝廷,告诉他前线将士“寒了心”,担忧自己的未来,一个个垂头丧气,问皇帝要一个结果,替沈大人要一个公道。
姬越看完急报,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提笔,给李乔写了一封信。
信很短,也没有别的内容,只是问军情和敌势。他没有和李乔解释,也没有冲她诉苦,要她安抚治内,更没有为自己辩白。
结果信还没寄出去,就收到了李乔的来信:
内容更为简短:“臣不受影响。军中如常,不日即胜,陛下勿忧。”
姬越看着这寥寥几个字,忽然笑了一下。
他叹了口气,突然想起自己先前对李乔等一些女子颇有偏见的时候。
他以前……究竟是长得什么脑子呢?
“李乔是个好的。”他对司徒寇海说,“比朕强。”
司徒寇海点了点头,对这点深以为意:“确实。”
姬越抿了抿唇:“她替朕出征,连过年都没能同司徒年一起……朕先前还承诺过的,答应他们可以一同过年,最后还是食言了。”
“陛下往后可以补偿他们。”司徒寇海道:“反正……您也不打算做昏君的,这大邑,还久着呢。现在辛劳些,往后您就让她多闲着些。”
姬越点头:“你说的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