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接下来我会去江南,具体在哪座城,尚且还不清楚……所以,确实无可奉告了。”
姬越方寸大乱。
他的脸色发白:“什么……什么叫无可奉告啊……”
穆樱有些无奈:“陛下……跟在我身边的暗卫,麻烦也收回吧。”
姬越的声音强压着颤抖,却藏不住濒临失控的慌张:“我……我没让他干涉你……只是保护你而已……”
“陛下知道,我有私兵,不缺人保护。”如今她也不在意他的看法,更不怕被他误会,所以已经能堂而皇之地说出自己有私兵的话。
姬越勉强扯出一点笑容:“好……好的……我明白了,我会和他说的。”
他像是自己已经努力做出退让一般,小心翼翼问:“那……那阿樱,你可以给我来信吗?”
“我要的不多……你一月给我写一封……就好……”
这点,穆樱倒是没急于拒绝:“如果有时间的话。”
她转头看了眼邓曜:“都收拾好了吗?”
邓曜点了点头。
穆樱便转过身:“走吧。”她没有再跟他告别。
姬越手指死死掐住自己指节,却没有挽留她的理由。
可……他看着穆樱身边带着的邓曜、栖霜。
他们都还能陪伴在她身侧。
唯独他……被她丢弃了。
这几日的美好时光,想做了白日梦一样,美好又虚幻。
但他也没有再争辩,知道穆樱决定的事情无法改变。
便转过头看向吕海平:“走吧,回宫。”
邵颦儿亦步亦趋跟在穆樱身后:“姑娘,我不想回皇宫了,可以跟你走吗?”
穆樱蹙了蹙眉:“这事儿,你同姬越说过吗?”
“说过的,陛下同意了。”
穆樱点了点头:“那好。”
邵颦儿松了口气。“我父亲……”
“放心,暗卫已入金鳞。按照你的提示,你父亲的账本已经到手,上头也有他同姬烨的来往记录,现在姬烨即便是知道你倒戈,也不敢动你父亲了。”
邵颦儿笑了笑:“实在是……多谢姑娘……”
穆樱摇了摇头:“互助罢了。”手中多了一样姬烨罪证,是天大的好事。
于是,最终术尧的离别,最难过、最落寞的那个,只剩了当今天子。
姬越裹紧衣袍,上了马。
他背对着残阳看向术尧的天地——她一离开,万物依旧辽阔,却变得无趣,变得荒凉无际。
等到远处穆樱的背影彻底消失成了一个点,他才下令:“走吧。”
*
到京之后,又是一片忙碌。
姬越开始着手准备推翻徐千易的证据,却不妨近日朝堂中传的,是他心腹沈纵叛国的小道消息。
沈纵当然不可能叛国,但……流传在朝臣们的证据像是提前被安排好的一样……来势汹汹。
沈纵是在早朝之后被请进御书房的。
姬越站在窗边,桌上面前摊着几封信函。
他的手指轻轻按在窗沿上,望着外面的天。
手指用力到泛白,面上却看不出什么表情。
沈纵进来,看了他一眼,便出声行礼。
等到行礼完毕,他走过来一些,把目光落在姬越桌上那几封信上。
他眸光一动:“陛下召臣,是有要事?”
姬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沈卿。”
这一眼,藏了许多情绪。
他想起沈纵陪自己建功立业这些年,风里来雨里去,刀山火海,背负着“奸臣”骂名,几乎没过过安生日子。
一时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姬越叹了口气,朝他招手:“你过来看看这个。”
他将桌上摆着的信函推过去。
沈纵点了点头,过来接过,把信展开。
只看了几行,他的脸色就变了。
“陛下,这是……”
“通敌文书。”姬越见他不解,解释道:“是用你的笔迹、你的印鉴,写的你与北境敌将的往来密信。其中,时间、地点、人证,一应俱全。”
沈纵蹙了蹙眉,手微微发抖,但声音还算稳:“臣没有做过。”
“朕知道。”
沈纵愣住了。
姬越转过身,绕过桌案,到他跟前,直视着他。
“朕知道,这些信是假的。笔迹可以模仿,印鉴可以伪造,人证可以收买。越是看起来完美无瑕的证据,越是可怕。”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显然姬烨或是徐千易他们,也更为缜密了。为了让他对沈纵猜忌,让他们君臣内讧,下了不少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