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话锋陡转。
“陆归崖此人,心意难测。就算朕依长公主之请下旨赐婚,母后应当清楚,他若不愿,这世间无人能强迫他,就算当真逼着他娶了长公主。”
齐琰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桩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只怕新婚当夜,长公主的人头,便会挂在陆将军府外。”
夜风掠过回廊,这话说得轻,却冷得彻骨,太后眸色微沉。片刻后,却轻轻笑了。
“本分。”
她低声重复,像是在细细品这个词:“皇帝向来孝顺,哀家自然知晓。”
她抬眸,目光却并未落在齐琰身上:“只是今日之事,确实闹得难看。”
太后语气一转,仿若寻常闲谈般。
“陆归崖抢亲,事发突然,连妤儿都被蒙在鼓里。皇帝事前……当真一无所知?”
这句话被她说得极轻,却像一枚棋子,正正落在棋盘中央。
齐琰眉眼微敛,神色不变:“此人行事向来独断,军中尚且如此,亲事更非旁人所能断定。”
他语气温和,却在不知觉中将话由说死:“母后难道不知,朕已因此事与他大吵一架?他连朕都瞒在鼓里,又怎会顾及旁人。”
太后唇角微扬:“独断。”
她侧过头,终于将视线落在齐琰身上:“这样的人,皇帝竟也敢放在手里,给他莫大的权柄。”
齐琰迎着她的目光,唇角亦带着笑,却分毫不退。
“这样的人。”
“母后不也急着,将妤儿嫁给他。”
月色之下,两人相视而笑,笑意温和,气息却冷得骇人。
视线相对间好似有一抹无形的东西,正于空气间流转,剑拔弩张。
风声掠过回廊,花影摇曳在地。
“说起来。”太后忽而又笑了一声,“那新妇姓苏,名逢舟。”
齐琰面色未变,指尖却在玉扳指上轻轻一顿,旋即如常。
“母后身居宫中,消息倒是灵通。”
“不是哀家灵通。”太后语气淡然,“是这个名字……”
“太过记忆深刻。”
她唇角带笑,目光锋利:“她的父母,一月前双双死于战场上,尸骨至今未能寻到。”
“她当时还吵着闹着要寻尸,如今却摇身一变,成了陆将军夫人。”
太后抬眼,看向齐琰。
“皇帝不觉得——”
“这世道翻转得,太巧了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Chapter36 “我的奖励
寝殿内, 尖锐刺耳的哭喊声仍旧一声高过一声,隔着重重宫门传出,与殿外无声涌动的暗流相斥。
殿外风声低低,宫灯未晃, 却仿佛有两股无形的力量在空气中交错流转, 互不相让。
那些话看似说得是苏逢舟, 争得是陆归崖, 可彼此心中都清楚,这一番言辞,究竟是祸水东引, 还是有人想暗中添柴点火。
齐琰静默片刻,才缓缓开口:“不过是早已盖棺定论的旧案,自有其因果。”
他语气平稳, 像是在简叙一件无关紧要的朝中琐事:“苏逢舟不过一介女流, 久居深闺, 纵有旧事, 也不会翻起什么风浪。”
“女流?”
太后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高, 却像落在冷水里的碎冰, 叫人心口一紧, 下一瞬,她面上的笑意尽数敛去,目光骤冷, 语调也随之沉了下来。
“皇帝的生母,淑荣皇贵妃……”
她一字一顿:“当年, 也是一介女流。”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夜色仿佛被生生掐住,周围宫女太监闻言纷纷缩着脖子。
整个皇宫之中, 就连整个齐国,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这淑荣皇贵妃的名号,虽出身贫寒,却用死一字,带着所生皇儿与她自己彻底破局。
死因虽是自尽,可人人都清楚这其中究竟水深几何,也正因如此,皇贵妃的那份清醒与决绝,才更显刺目。
齐琰面上笑意仍旧挂在唇边,只是眼底那点温度,却在这一刻彻底褪尽。
他垂眸,语气恭谨而疏离:“此乃先帝旧事,早已盖棺定论。母后今夜,想来是因担心长公主,这才一时……失了分寸。”
太后看向他,那目光停得极久,像是在细细打量,又像是在隐隐掂量些什么。
整个皇宫人尽皆知,皇帝在生母皇贵妃死后,从未见半分悲伤,更甚未掉过一滴眼泪。
有时就连太后都会有几分疑惑,不明皇帝究竟是否真如表面上那般不在意。从前她虽言语试探过,但像今夜这般明示,还是头一回。
半晌,她才轻叹一声,语调重新变得温和,仿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