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往日轻快的步子不同。
这一次,她只觉每一步都沉得厉害,仿佛要将她深深嵌进土里,动弹不得。
勾结外男,对逢舟下手,如今更与外人一致对外,竟敢对朝中重臣陆将军动手,这桩桩件件可都是杀头的大罪。
母亲当真还是那个温和克制,从不争是非的人吗。
苏雪鬓间发丝掉落,唇角勾起一抹极为自嘲的笑意。
或许,她该说得从来不是母亲为何变了。
而是,自己是否当真了解过她,
也许,母亲的根里,她本就是这样的人。
苏雪就这般漫无目的地走着,就连妹妹早已站在她面前都未从可知。
见她这幅落魄样子。
苏晴有些不敢相信,开口轻唤时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姐姐?”
她一早便觉苏雪不对劲,直至母亲回去,父亲身侧有人照应的第一时间,她便立刻跑出来四处寻人。
奈何苏府太大,她越心急,就越寻不到。
这会急切切的模样,显然是将整个苏府都翻找过了。
苏雪闻声缓缓抬眼。
那一眼,她早已不复往日的从容,鬓发凌乱,步摇轻晃,好似海面上一叶不知归处的小舟。
在看见苏晴的那一瞬,她仿佛终于懈了力气,欲快步上前。
若不是苏晴小跑两步上前跌跪抱住她,这会早因虚弱一头栽倒在地。
在感受到身上那紧切的力度时,苏晴身子一怔,下意识回抱住她,小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不多时,耳畔传来压抑的鼻音与极轻的啜泣声。
苏晴眼眶一热,抱得更紧了些,强忍酸意,低声道:“姐姐,究竟发生何事?可是有人惹你不高兴,你告诉我。”
“我去替你揍他们,还能让他们欺负了我们不成。”
苏雪被这话逗得一笑,那笑意僵在唇角,尚未成形,便已散去。
那声音很轻,轻的仿佛将话都散在夜风中。
她拉住苏晴温热的手,声音低得几乎被夜风吹散。
“晴儿。”
“姐姐好似,只有你了。”
*
另一边,皇宫之内。
长公主齐妤已在寝殿中闹了整整两日。
殿门紧闭,帘帐重重,哭喊声一声高过一声,瓷器碎裂在地的声响隔着殿门传出,在寂静夜色中尤为刺耳。
“凭什么!”
“凭什么陆归崖抢亲一事,你们不曾有一人告知?!我若早知,他怎会选旁人?”
“他分明就该选我!你们不过是不想让我同他在一起,这才处处瞒我,处处欺我!”
齐妤尖锐的声音裹携着怨气,在长公主寝殿内外回荡。
她自幼便知,母后是属意让她嫁给陆归崖的,还说,这世间儿郎,唯有陆归崖配得上她。
也是这话,让齐妤从未遮掩过对他的心思。
但她曾数次求皇兄下旨赐婚,齐琰却始终不肯松口,只一句。
“此事当看归崖的意思。”
却被齐妤当成了推诿。
陆归崖不近女色多年,唯独她能近身,在她心中,这早已是他默许,成为长公主驸马身份的信号。
此事,若非有皇帝横加阻拦,赐婚之事早该水到渠成,现在一切都晚了。
陆归崖抢亲一出,陆将军府再无她的位置。
也正因如此,齐妤心中的怨,渐渐从陆归崖,转到了皇帝身上,将其视作阻拦自己幸福之人,却又因他是皇帝,而将这份怨恨生生压在心底。
相比较殿内的癫狂难控,殿外却出奇地安静。
夜色沉沉,圆月高悬,冷白的月光铺满回廊与朱柱,庭中花影随风轻晃,影影绰绰,却不见半分温情。
太后立于廊下,凤袍之上金纹暗涌,发间步摇微晃,身形却稳稳立在月色之中,仿佛这场闹剧,本就不曾扰乱她分毫。
皇帝齐琰站在她身侧,隔着半步的距离,不近不远,眉目端正,神色温和,看不出喜怒,似乎只是例行而来。
他与齐妤关系向来冷淡,两人之间的交流,几乎仅限于这个皇妹有事相求。
今夜若非太后相邀,就算齐妤哭死在此处,闹上三天三夜,他也是不会来瞧上一眼的。
良久,太后先开了口。
“妤儿性子是急了些。”太后语气柔缓,像是在替殿内之人解释一般,“今夜倒是叫皇帝劳神了。”
齐琰薄唇勾起一分,带着几分冷淡的笑意:“长公主受了惊扰,母后心疼,也是人之常情。”
他顿了顿,指尖缓缓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语气依旧恭顺,却不带温度:“儿臣今夜前来,不过是应母后之言,尽一尽皇兄的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