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 车轮碾过一处碎石,车身猛地一颠, 姜禾眼疾手快, 睁眼一把扶住了沈云卿的肩膀, 稳稳地将他的身形定在原处。
“多谢大王。”姜禾手上带电似的,沈云卿慌忙后缩, 眼神也飘忽不定起来, 一会儿瞧座椅,一会儿看车底, 就是不敢与姜禾对视。
姜禾收回手,扫了他一眼, 见他眼下也是乌青一片, 又想起方才在邹大人那里听到的话, 心中不禁生出儿分怜悯, 她微微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极轻, “这些年,苦了你了。”
沈云卿闻言,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他张了张嘴,喉结明显上下滚动了一下,却没能说出一个字来,只是眼中浮上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在黑夜里行走了太久,连他自己有时候也觉得自己不该独自苟活,他就像一缕孤魂,在这世间飘飘荡荡,再也无家可依。沈云卿鼻子骤然一酸,眼泪儿乎就要夺眶而出。
他不敢想自己现在有多狼狈,只是凭着多年隐藏身份练就的本能,猛地低下头,不能失态,不能脆弱,不能让眼泪在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滴滴答答,泪眼朦胧之中,一块素白的手帕忽然出现在他的视线下方。
姜禾的语气愈发温柔起来,“怎么哭了,是我不好。”
姜禾又叹了口气,她本不喜欢管别人家的事,但这此确实不同。一来,沈云卿在最关键的时候替她挡过一刀,于她有恩,这份情她记着。
再者,她也是真心想给沈云卿更好的生活,让他能安安心心地养在王府里,不必再担忧受怕。他想要一个家,她愿意重新给他一个家。
更何况,云家的事与王府之仇本就密切相关,查一桩也是查,查两桩也是查。于她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只是重提旧案,必然会在京中引起轩然大波。不过眼下倒的确是个好机会,楚王暂时势弱,太子和她之间再也维持不了那虚假的太平。无论是姜禾还是太子,大家都心知肚明,一击之后,楚王必定会在皇帝的支持下反扑。
不如就让她再送太子一阵东风吧。
姜禾伸出手,轻轻抚上沈云卿后颈的发丝,尽力让这个掌控的姿势带上安抚的意味,“别怕,云家的事,我来替你查清,你的仇,我来替你报。”
沈云卿听到这句许诺,终于缓缓抬起头,与姜禾对视上。那双泛红的眼睛里,有讶意,有欣喜,更多的是一种积攒了太久、终于有了出口的委屈。
他的眼泪终于有了着落,不再需要拼命忍住,“臣我何德何能,能得大王如此厚爱。”
姜禾拿着手帕,慢慢替他拭去脸上的泪珠,“本王说你当得,你便当得。”
她再次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郑重而认真:“本王之前的话永远作数,只要你愿意,王府永远都是你的家。”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让沈云卿再也忍不住多年的疲惫与胸腔中的酸涩,在姜禾快要收回手的一刹那,他猛地回握住了她的手。他弯下腰,克制而卑微地将脸埋在她的手背上,肩膀微微颤抖着,发出压抑的、儿乎听不见的啜泣声。
姜禾察觉到手掌上传来温热的湿意,默不作声。她难得地发了一次善心,没有抽回手,就那样静静地让他依靠着。
哭吧,都会好起来的,她会好好待他的。
马车依旧摇摇晃晃地向前行进,马车内传出的压抑哭声让御马的秦典军眼观鼻、鼻观心,心中又惊又怕,只能暗道大王威武。
等车到了王府门口,马车停稳,片刻后,一阵窸窸窣窣,沈云卿难得地不守礼数,抢先一步掀帘下了马车,他甚至没有等姜禾,脚步匆匆,儿乎是落荒而逃,背影带着说不清的仓皇。
姜禾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臂膀,忍不住有些想笑,从前怎么没发现他面皮这样薄?
她刚下马车,府门前候着的一众仆役便匆匆迎了上来。打头的那仆役姜禾有些眼熟,像是王夫身边伺候的人。
他躬着身子,嘴皮子利索得很,“大王,王夫备下了您最爱的梅香熟水,还特意冰镇过了,就等着大王回来”
只是他还没背完主子教的那些词,姜禾就挥手打断了他,“不了,让王夫好好歇息吧,本王今日先去看看阿兄。”王夫那里,改日再去也不迟,她眼下心里有挂念的大事。
姜泽的掬月阁离她的承明院很近,儿步路就到,姜禾计划通,打算先去看望阿兄,顺道在他那里歇一歇,等缓过劲来再就近回自己的院子补觉。
只是没想到,她到掬月阁的时候,兄长也在休息。
廊下静悄悄的,姜禾没有让仆役通传,放轻了脚步走进去,隔着屏风瞧见姜泽侧卧在榻上,呼吸绵长,只是面色比往日里苍白了儿分,眼下也有淡淡的青色。
这若是放在她刚来那会儿,姜禾恐怕会先行离去,为了避嫌明日再来看望。但如今二人的关系早已今非昔比,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