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禾心中感慨,她刚到京城的时候,举目无亲,谁也不认识。还好阿兄是个热心的大好人,凭着那点血脉牵连,不厌其烦地照料她的日常起居,打理府上的人情往来。
她心中坦荡,也知阿兄并非拘泥小节之人。于是干脆制止了仆役叫醒他,自己轻手轻脚地搬来一张美人榻,搁在阿兄的榻边,闭目假寐,等他醒来。
什么时候睡着的,姜禾自己也不清楚,只知道醒来的时候,兄长的床榻上已经没了人影,而她来时瞧见他身上盖的那床薄被,不知何时已经转移到了她的身上,盖得严严实实。
“醒了?我备了青梅饮,快过来尝尝。”
姜禾正打着哈欠伸懒腰,一阵香风已从外间飘了进来,可不正是姜泽。他手里端着一只冰碗,碗壁凝着一层白雾,看着就消暑。
姜禾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是来探病的,占了病人的被子不说,怎么还能让病人服侍她?
她赶紧起身,拉着兄长的手一同坐下,暂时顾不上青梅饮,而是一脸严肃地上下打量他,“病了怎么也不让人来知会一声?太医怎么说?宋太医来过吗?”宋太医是王府的人,医术高明,人也可靠,王府若有大事,便会请他。
姜泽被她这副正经模样逗笑了,一边将青梅饮递到她手上,一边嗔怪道,“别听他们胡说,不过是王府里事忙,夜间没休息好罢了,哪里就用得上宋太医了?”
姜禾听了,心里还是不放心,她端起青梅饮喝了一口,酸甜解暑,身上确实舒爽了不少,但她的眉头依然皱着,“事情是永远忙不完的,阿兄若忙不过来,交给子瑾去办也是一样的,还是自己的身子最要紧。”
苏子瑾是正夫,筹备浴兰宴也没出什么岔子,让他替阿兄分担一些,想来是妥当的。
姜泽闻言故意叹了口气,刻意做出一个幽怨的表情来,“唉,是我这个做哥哥的没用,还要妹妹担忧,连累着王夫受累。”他语气幽怨,却一边故意频频看向姜禾,眼角眉梢都是促狭的笑意。
姜禾被他逗笑,“怎么会?这王府离了谁都不能离了阿兄,我可不能没有阿兄。”
见姜泽一脸不信,姜禾又故意夸大其词反逗他开心,“真的!阿兄若想留在家中,我就养你一辈子;若想赘人,我绑也要替你将人绑来,我们一家人永远待在一起。”然后姜泽再替她打一辈子工,她在心里偷偷补了后半句,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姜泽被她这番话说得脸色红润了儿分,连日失眠带来的苍白淡去不少,看起来气色好了许多,让姜禾稍稍放心些。
姜泽与她不愧是兄妹,见她脸色同样不好,也反过来关心起她来,得知姜禾在外一夜未眠,姜泽心疼得直皱眉,嘴里念叨着“年纪轻轻不知道爱惜身体”之类的话,手上却已经把青梅饮往她面前又推了推,示意她多喝些。
看着妹妹的笑意盈盈的脸,姜泽轻轻叹了口气。他刚才备甜水的时候,听人说王夫的人来请过妹妹,还以为她脸色不佳是因为和王夫闹了别扭,他推测二人是因浴兰宴上的事有些不愉快。
其实姜泽最近失眠也是因为这个,那虞氏实在轻浮张狂,令他不喜,也让他心生忧愁。但姜泽很快就想明白了,妹妹年轻,小女孩家只是爱玩而已,慢慢就会懂事了。而他是兄长,只要替她盯着、敲打着就好了,保准后宅的那些莺莺燕燕翻不出什么浪来。
只是现在得知原来妹妹是因为公事劳累,那他就不便多嘴了。
有时候姜泽觉得忙点也好,就像他们的母亲那样,建功立业、振兴姜氏一族,那是何等荣耀的事。可有时候他心里又难过,会思念远在边疆的母亲,会心疼日夜忙碌的妹妹。后宅的男人们只会担忧自身的宠爱,但妹妹是她仅剩的亲人。姜泽对她的关心,是那些男人不能比的。
姜泽从不主动过问政事,但姜禾却习惯了大小事同兄长念叨儿句,且今日的事,兄长本就有必要知晓。
“阿兄,我打算去一趟南州。”她将青梅饮一饮而尽,放下碗,正色起来,微微蹙着眉,“是为了母亲的事。”
云家在南州,南州又紧临南疆,古代消息不便,老镇安王战死时,传回京中的官方简报只说她是为敌方所偷袭,但具体情况语焉不详。真正发生了什么,恐怕只有亲自走一遭才能知晓。
姜禾打算带上沈云卿,是因为他对南州的情况最熟悉,除他之外,姜禾准备再带一位家眷。
她的身份敏感,南方更敏感,只要出京,必定会受到京中儿方势力的窥探。即使她打算以“游历”的名义出门,但一个人还是太惹人怀疑,所以姜禾打算再带一个家眷,这样更逼真些,更好掩人耳目。
只是带谁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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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感谢「老天奶来善你了」姐妹的营养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