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巍位列大司马,已是没有再进一步的可能了,偏偏皇帝不知出于什么心思,下令封他为王,亲赐封号为秦。
这样明晃晃的逾制封王,只会让李巍陷入非议。
宋善至脑子里飞快转过许多思绪,直到手臂被人稳稳扶住,她顺着那股力道起身,对上李巍沉静的眼。
“没事。”李巍不喜欢她皱着眉头、忧心忡忡的样子,指腹拂过她颦起的眉心,低下声音,“不想当王妃?”
宋善至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我只想上天当太上老君身边的童子,炼一炉子丹把你毒哑。”
李巍忍俊不禁,安抚好她,这才转身接过那道圣旨,肃然道:“我会上书请求陛下收回成命,劳内侍再歇一夜,明日替我将文书送回汴京呈予陛下。”
内侍哎了一声,显然有些为难,但看着李巍,他又不敢直言拒绝,只得点头应是。
没了那些碍眼的人在一旁,宋善至高高兴兴地准备了一桌子好菜为侄子接风洗尘,席上她想起一件事,问道:“阿嫂和我说已经给你定了亲事,是哪家的姑娘来着?”
宋相恒被这直白的话问得忍不住咳嗽一声,忍着不自在回道:“是,三年前我考中进士后,阿娘和阿爹为我选定了渤海沈家的九娘,后因九娘父亲病重离世,她需为父守孝三年,应是明年成婚。”
宋善至点了点头,顿了顿又接着问道:“你阿爹阿娘的事儿,你都知道了吧?”
宋相恒颔首:“是,姑姑不必担心,回京时我与阿爹谈过此事,我不会干涉他们的决定。”更不会偏帮谁,阿爹想要让阿娘回心转意,自然得靠他自己,他们为人子女为哪一方多说一句,都不公平。
渤海沈家那边隐隐有些微词,仿佛是觉得此事有碍门风,宋相恒不可能因为自己的亲事就让阿娘继续忍着不开心待在阿爹身边。幸而沈九娘给他来信,委婉提及此事,请他无须顾虑自己,以伯母心意为重。
看着青年斯文俊秀的脸庞上不自觉流露出的淡淡笑意,宋善至托着腮欣赏了一会儿,又默默扭头看向李巍。
李巍直觉她的眼神里藏着颇多深意。
等到两人回了主院,李巍这才开口问她:“你方才想和我说什么?”
晚风吹过,惊起树上蝉鸣阵阵,花圃里很多花都开了,她随手丢在墙根下的麝香藤长得最快,已经爬了满墙,幽香阵阵,催人欲醉。
今日天气不算热,宋善至坐到石榴树下的竹榻上,拉着他给自己做靠枕,直到李巍又问了她一遍,她才慢悠悠道:“我在想,要是我们在恒哥儿和沈家九娘这个年纪的时候就彼此喜欢的话,会是什么样子。”
她枕在他的腿上,说话的时候嫣红的唇轻轻向上翘着,就好像是她也在期待话里的可能成真。
李巍心头发烫,跟着她的话继续往下说:“嗯,应该在你十八岁那年,我们成亲了。当时皇帝赏了我一个宅子,正好我们可以去那里住,那个宅子不大,但假山花园设计得十分精妙,还有一方池塘连接着花园,到时候可以在池塘上建一座水榭,你没事儿的时候可以在上面赏荷喂鱼。”
宋善至一怔。
那个时候她已经不在了,但他看到那个宅子的时候,依然在设想着她们的未来。
这样的事他之后又默默做过多少次?
她飞快眨了眨眼,压下眼底漫上的潮热,佯装若无其事道:“我记得你那一年击退了柔然,一连夺下了两座城池。有没有受伤?”
她对他这些年来的战绩功勋都了如指掌,这给了李巍一种她仿佛也参与过那段岁月的错觉。
思及此,他眼神柔和许多,点了点头:“有一道刀伤,从左肩贯穿过心口,看着严重,很快就好了。”
宋善至坐不住了,撑起来就要扒他的衣裳查看那道陈年伤疤,被他握住手:“别看,很丑。”
“伤疤哪有好看的?哎呀,你放开,我就看一眼,又不做什么。”
她很有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拗,李巍不想惹她生气,只得无奈松开手,身子往后仰倒,做出一副请君自便的样子:“好,看吧。”
他仰着头,若是换了旁人,这个角度想必丑得她不忍再看第一眼,但李巍骨相生得十分立挺,眉眼深邃,下颌锋利,这么望去反而有一种醉玉颓山的恣意风流,是与他平时沉静持重的气场截然不同的另一面。
宋善至嘿嘿笑着扑了过去。
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杏眸,李巍微微挑眉,声音不自觉低哑下去:“不是要看那道疤?”
清冷的月晖铺满天穹,麝香藤的香气被夜风撞得零落,晃晃悠悠飘到她们身边时没了香得浓烈的攻击性,只剩几分绵长的余韵,渐渐苏醒的忄青谷欠在这阵忽浓忽淡的香气中翻滚。
蜜合色裙摆拂过他紧绷的